“我没病!”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底下有声音,一下下敲我的骨头,这不可能是幻觉!”
林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包,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你得去医院。”她说。
“你看看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
她快步走过来,“昨晚你像疯了一样写十几页纸,全是那种波形图,还记得吗?”
他记得。
他也记得自己吼出那句话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他听见耳边的“咚……咚”声突然变快,好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但他更记得回放录音的时候,那段1.78赫兹的震动清清楚楚,和云南矿井里录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改了数据!”
他喘着气,手紧紧抓着,“我爷爷的报告被撕了,星蚀会一直在偷偷录信号,我怎么可能疯!”
林薇把包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打电话:“我已经联系好神经科了,赵医生是我导师的同学,靠得住。你先去检查,查完我们再谈。”
“我不用检查。”他想站起来,腿却一软,撞到了桌角。
她抓住他的胳膊:“杨辰,你眼白全是血丝,左手抖了半小时。你说你清醒,可你刚才对着空调外机喊‘别传了’。”
他没说话,他确实喊了。
他听见那声音穿过墙,顺着钢筋往上爬,像是某种程序在重启。
救护车是林薇叫的。
他没反抗,上了车就闭眼,手指一直按着太阳穴。
医院走廊的灯太亮,每一步都像踩在电线上。
护士给他量血压时,他突然问:“你们这栋楼的地基,打到多少米?”
护士愣住:“什么?”
“下面有没有空的地方?”
他睁眼,“有没有……心跳声?”
林薇拉来轮椅:“别说这些了,先做扫描。”
CT室很冷。
他躺进去时,机器嗡嗡响,频率和地底的声音差不多。
他咬紧牙,没动。
做完后医生看片子,摇头:“脑子结构正常,没有出血,也没有肿瘤。”
“做个fMRI。”
林薇递上单子,“功能性核磁,现在就做。”
医生皱眉:“这不是急诊项目。”
“他已经三天没睡觉,出现幻听,分不清方向。”
林薇声音不高,“如果他是普通人,你可以等。但他不是。”
医生看了看杨辰苍白的脸,点了头。
核磁共振的机器更深。
他躺进去时,后颈贴着金属板,那种震动感更强了。
他闭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地底的声音交错,一次快,一次慢,最后竟然同步了一瞬。
图像出来后,医生看了很久。
“海马体有异常放电。”
他说,“高频,不规律,集中在左边。不像癫痫,也不像偏头痛引起的脑部反应。”
“那是什么?”林薇问。
“我不知道。”
医生指着一段波形,“你看这里,它响应的是外面的某种节奏。但我们监测时,房间里根本没有声音。”
林薇转头看他:“你现在能听到什么吗?”
他刚要开口,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走进来,五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两份病历。
“赵医生。”
值班医生点头,“你来看这个病人?”
赵医生没急着回答,先看了看杨辰的脸,又调出fMRI动态图,放大某一段。
“上次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三天前加重。”林薇替答,“之前就有偏头痛,长期吃曲普坦类药。”
赵医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杨辰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痕,是手表压的,但形状不对,像是他自己反复摸出来的。
“你去过哪些地方?”他忽然问。
“骊山、西宁、云南曲靖。”杨辰声音哑,“所有信号出现的地方。”
赵医生沉默几秒,转身对同事说:“清一下房间。”
门关上后,他低声说:“我不是随便问的。过去十年,我们收过两个类似病人。都是搞地质的,一个在青海冷湖,一个在新疆罗布泊。他们都说是听见‘地心跳动’,记录下的频率也是1.78赫兹。”
林薇皱眉:“后来呢?”
“第一个跳井自杀了。”赵医生看着她,“第二个失踪了,家人说他半夜出门,说‘它们在召唤’,再也没回来。”
“档案呢?”她问。
“内部编号QB-07。”
赵医生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叫量子脑,第七例观察者。医院没公开这类病例,因为没法分类。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身体问题。他们的大脑……好像接收到了不该接收的信息。”
杨辰听着,手指慢慢握紧。
“你说‘量子脑’?”他问。
“只是猜测。”
赵医生盯着他,“你们研究的东西,是不是超出了现在的科学?”
“我在分析一组全球的地下脉冲信号。”
杨辰说,“它们频率一样,有规律,不是自然现象。我录下来了,可以给你听。”
赵医生摇头:“我不用听。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因为你现在的脑电图,和那两个人最后的数据,几乎一样。”
病房在五楼,靠北。
窗户是双层隔音玻璃,但杨辰还是听见了。
躺在床上,药已经打了,本该睡着,可那声音穿透一切,从脚底爬上来,钻进骨头。
咚……咚……咚……
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麦克风朝下,贴在床板接缝处。
屋里很静,能听见点滴管里的液体滴落。
二十分钟后,护士进来换药。
他立刻锁屏,装作没事。
人走后,他戴上耳机回放。
前半段是杂音。
空调声、脚步声、电梯提示音。
他拖动进度条,把频率调到最低档。
然后他听到了。
极低频段,一段稳定的震动,间隔十一秒七,振幅不变。
1.78赫兹。
和骊山一样。
和云南矿井一样。
和爷爷笔记里第一次记录的,分秒不差。
他坐起来,手有点抖。
这不是幻觉。
它真的存在,还在运行。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不管医学能不能解释,它就在那儿。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林薇的名字,按下语音输入。
“信号确认。”
他低声说,“不是我脑子有问题。是地底真的在动。我要去云南。”
刚说完,门把手转动。
赵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你的血液结果出来了。”
他说,“线粒体DNA有异常,能量代谢效率比普通人高三倍。这种体质……理论上只可能出现在长期缺氧环境下的生物身上。”
他顿了顿:“而你的脑耗氧量,是普通人的2.4倍。说明你的大脑在处理远超常人的信息。”
“所以你是说我像个天线?”杨辰问。
“我说你是个活体探测器。”
赵医生把报告放在床头,“如果你不停下来,下次发作可能导致海马体神经元大面积死亡。轻则失忆,重则变成植物人。”
“没人能让我停。”
他盯着手机里的波形图,“他们删数据,封报告,让所有人看不见真相。但我能听见。只要我还听得见,就不能装傻。”
赵医生看了他很久,最后说:“我不会上报你是QB-07。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哪天你分不清现实和声音,就回来找我。”
他没回答。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杨辰签了离院同意书。
林薇推着行李箱在楼下等他,背包里装着新买的野外录音仪。
“云南那边我联系好了。”
她说,“有个民间科考队下周出发,我们可以混进去。”
他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太阳穴。
那声音还在。
咚……咚……咚……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科楼的窗户。
赵医生站在五楼走廊尽头,手里拿着脑电图,风吹得纸页沙沙响。
他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