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按钮亮着。
欧阳振华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马上按下去。刚才的追捕让他心里很沉，像压了块石头。但他知道，现在该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直播开启】——绿色的字一闪，信号连上了共修网络。无数屏幕同时亮起，矿星、浮空城、深空站、农业环带的人们抬起头，戴上接收器，或者闭上眼睛开始听。数据飞快跳动：在线人数超过八百万，还在涨。
他没看数据。
“我们继续。”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听清楚，“上次说到‘气机流转’，有人问怎么练。我说，干活的时候就能练。”
他开始走路，从主控台左边走到右边，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这是他的习惯，走着说话更有感觉。
“你搬东西的时候，抬手那一秒，别只想着赶紧做完。停下来，哪怕半秒钟，问问自己——我在哪？手在哪？气在哪？不是用脑子想，是用身体去感觉。这一下感觉到了，就是开始。”
弹幕慢慢滑过屏幕：
【懂了！我昨天修引擎试了，呼气多拖半秒，真的没那么烦】
【我们这儿没‘气’的说法，但照你说的位置觉察，效率高了】
【我妈做饭时练，锅铲都不抖了】
他继续走，继续说：“还有个细节。吸气时，别吸太满；呼气时，别全呼光。留一点，就像机器不能一直满速跑。这叫‘神藏启闭’，关要紧，开要慢，才能撑得久。”
他说出“神藏”两个字时，胸口突然一震。
不是错觉。
身体里有什么动了。
他没停下，话照讲，步照走，但心已经沉进体内。祖传的口诀一直都在，可现在变得更清楚了。一段新的话出现在脑子里：【寿元有界，心通则破】。
后台悄悄跳出一条提示：
【理解达标人数：1,002,476】
【首次通脉反馈：37例（含硅基、液态生命）】
【金手指生效中……寿命累积计算启动】
一年，两年，三年……
数字一直在涨。
四十岁、五十岁、七十岁……一百岁。
他还站在镜头前，语气没变，讲的是“怎么在吵的地方保持清醒”。可他的身体已经在变化。人类最多活一百五十年，这是极限。现在因为讲道，寿命不断叠加，快要到头了。
一百三十岁。
一百四十岁。
一百四十九岁——
突然，左臂猛地抽了一下，神经反应慢了半拍，脚步顿住。额头出汗，呼吸有点乱。这不是累，是身体受不了这种状态。
但他没停。
“所以，别管外面多吵。”他声音低了些，却更稳，“你只要记住，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调整自己。哪怕只调了0.1秒，也算进步。”
话刚说完，身体猛地一震。
像有一扇门被撞开了。
寿命跳过一百五十，定在一百五十三年。
一瞬间，全身变了。血液流得更快，但不急；神经变得清晰，像透明的线；皮肤泛出淡淡的光，旧伤疤也淡了。他的背挺得更直了，不是错觉，是整个人不一样了。
头顶的灯忽然亮了，一圈淡淡的光环出现，三秒后消失。
弹幕炸了：
【刚才有光！】
【我截到了！欧阳老师头上有个圈！】
【不是我一个人看到！B-9矿站监控也拍到了】
【天啊……这是成仙了吗？】
他没回应。
他感觉到体内的变化——丹田那里有一点紫光，温和，不往外散，像种子落地，开始生根。这就是修真的起点？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这是自己的，是千万人一起听讲才有的。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警告：未知生物场干扰】
【主控台A区信号漂移】
【导航阵列短暂失联】
系统发出三级警报。刚才的变化影响了设备。如果不控制，系统会自动切断直播。
他立刻决定。
“接下来十分钟，什么都不做。”他停下脚步，站在中央，双手慢慢抬起，掌心向上，“我们一起做‘静心归息’。吸气，慢两拍；呼气，拖三拍。不去想别的，只听自己的呼吸。”
声音放低，节奏变慢。
大家都照做。
他也闭上眼，往内看，按口诀检查五脏，把那股力量往下压。紫光轻轻转着，像水沉淀泥沙，慢慢安静下来。外泄的能量被收住，不再干扰机器。
十秒后，警报解除。
他又等了五秒，才睁眼。
没有马上继续。
他双手缓缓下压，再抬起，做出“引星纳气”的动作。这次不是压制，是试着引导。
头顶的空气微微扭曲，出现一个不到二十厘米的小漩涡。它转了七秒，无声消失。
更奇怪的是，舱里飘着的灰尘——那些零重力下一直浮着的小颗粒——在漩涡消失后，自己排成了一个图案：圆里套三角，三角中间有一点，像眼睛，又像星星。
三秒后，灰尘落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弹幕彻底乱了：
【我看到了！！！】
【那是符号吗？还是文字？】
【K-7农业星报告，空气中出现了同样的图案，持续4.2秒】
【灰环七号机械族记录：能量波形和讲道频率一致】
他站着不动，手放下，呼吸和星舰同步。他没解释那个图案，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那一刻，天地回应了他。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不是打架，不是翻天覆地，而是当你真的“在”了，万物自然跟着你动。
他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却更能穿透人心：“刚才那十分钟，你们在。我也在。这就够了。修真不在天上，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明天我还讲，同一个时间，同一个频道。你想听，就来。”
说完，他没有关直播，也没有切换画面，就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面的数据屏。屏幕上，共修网络的地图正在扩大，新的绿点不断亮起，从已知区域向远处延伸。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下，都让空气轻轻波动。星舰外，一块陨石撞上防护盾，轨迹偏了0.3度，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了。
舱内，灰尘慢慢落下。但某一刻，又有几粒浮起来，绕着他脚边转了半圈，才重新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