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薄雾,林枫放在临时居住的厢房窗台上,一直由云鹤道长帮忙照料的幽昙花,忽然无风自动,细长的叶片轻轻摇曳,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微光。
这微光一闪而逝,却仿佛带着某种跨越遥远距离的、微弱却执拗的呼唤,精准地触动了,林枫因修炼而格外敏锐的灵觉。
他正在谷地边缘,尝试引导地气加固屏障,心神猛地一颤,手中印诀差点散去。
“这是……”
他霍然抬头,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山峦,望向家的方向。
那盆幽昙,是他离开前特意带过来的,以自身一丝精纯魂力与社稷篇的生机蕴养过,与他心神隐隐相连,本意是,作为家中环境安全的微弱“感应器”。如此异动,绝非寻常。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妻女的面容,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们的笑语,她们的依赖……
“隐修会”!
他们既然能查到,自己与白云观的关联,难道就查不到他吗?
自己离家已有不短时日,虽然留下了一些防护小手段,但若对方真有心针对,那些布置恐怕……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一直将主要精力,放在眼前的危机和周明身上,竟有些忽略了,后方家园可能面临的威胁,这是何等致命的疏忽。
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回到白云观,径直找到正在早课的云鹤道长,脸色凝重:
“道长,家中可能有变,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
云鹤道长见他神色焦急,眼中灵光一闪,掐指略算(并非精密推算,只是感应气机),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家中气机隐有扰动,虽无血光之兆,却有不谐之音。事不宜迟,你快去。周明姐弟老道自会看顾。”
“多谢道长!”
林枫不再多言,甚至来不及去向周薇详细解释,只匆匆留下一句:
“有急事归家,务必紧跟云鹤道长,切勿离开道观庇护范围。”便旋风般冲出道观。
他并未选择常规下山路径,而是径直来到后山一处,僻静陡峭的崖壁前。
心念急转,三色印悬浮于掌心,征伐篇的力量微微鼓荡,结合对地脉的初步掌控,他低喝一声:“地脉通幽,借势疾行!”
脚下山岩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柔和但沛然的力量托举着他,令其身形与山势地气,产生奇妙的共鸣,速度陡增,如履平地般在险峻山岭间疾驰,比来时快了何止数倍。
这是他近日梳理地脉、运用社稷篇与地脉交互的心得,此刻情急之下全力施为,竟有几分“缩地成寸”的雏形效果。
一路风驰电掣,林枫的心早已飞回那座熟悉的城市,飞回那个承载着他平凡幸福的小家。
担忧、焦虑、自责,还有隐隐升腾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织。若“隐修会”真敢对他的家人下手,他必将不惜一切代价,来“回馈他们”。
与此同时,林枫家中。
他的妻子苏婷,正送七岁的女儿林小雨去上学。
小雨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苏婷跟在后,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眼神却下意识地瞥过楼道角落、小区绿化带的一些不起眼位置——
那里有林枫离去前,用特殊手法安置的,几枚沾染了他气息的普通石子(类似简陋的警戒符)。石子一切正常。
但她心中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尤其是最近两天,偶尔会觉得似乎有人在远处窥视,可仔细看去又空无一人。她只当是自己思念丈夫,有些疑神疑鬼了。
将小雨送进校门,看着她安全跑进教学楼,苏婷才转身往家走。
她在医院上班,今日调休。
刚走出校门不远,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地图,看似问路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请问幸福小区是往这个方向吗?” 男子客气地问道,手指着一个方向。
苏婷不疑有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地图,正要回答。
就在她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瞬间,男子鸭舌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幽光,声音似乎带上了某种奇特的韵律:
“看着这里……你很累了……需要休息……告诉我……你丈夫林枫……最近和你联系过吗?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婷的眼神瞬间涣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困倦迷茫的神色,嘴唇嚅动,下意识地就要回答。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显然是针对精神的、极为隐蔽的诱导性法术,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刹那,她随身挎包内侧,一枚林枫用边角料简单雕琢、注入了一丝安魂定神之力(源自社稷篇)的劣质玉扣,突然微微发烫,一丝清凉柔和的气息,悄然涌入苏婷心田,让她昏沉的头脑猛地清醒过来。
“啊!”
苏婷低呼一声,瞬间回过神来,警惕地后退两步,看向男子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灰夹克”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苏婷能挣脱他这手“迷心问语”。
但他反应极快,见软的不行,立刻就要用强。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苏婷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捏了个印诀,一股无形的束缚力场,就要笼罩过去。
“妈妈!”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带着惊慌的声音响起。
本该在教室里的林小雨,竟然不知怎么跑了出来,正站在街口,手里紧紧攥着一片不知哪里捡来的枯叶,小脸煞白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忘带美术课要用的彩纸了,老师允许她回家去取,没想到刚出来,就看见了这令她害怕的一幕。
“小雨,快跑。去学校找老师。”
苏婷肝胆俱裂,尖声喊道,拼命想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灰夹克”男子眉头一皱,似乎觉得有些麻烦,但动作毫不停滞,先控制住大人,小孩自然跑不掉。
他的指尖幽光更盛。
小雨看着妈妈痛苦挣扎的样子,又怕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地将手中那片枯叶,朝着“灰夹克”扔了过去,同时带着哭腔喊道:
“坏蛋,放开我妈妈。”
那片普通的枯叶,在脱离小雨小手的瞬间,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清风卷过,叶脉上竟然,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与林枫魂力同源的气息——
那是林枫平日在家,有时抱着女儿时,无意识间逸散出的、已被女儿的身体,自然吸纳了的极微量的一丝力量。
这点力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小雨极度担忧母亲的情绪激荡下,竟被偶然引动,附着于她触碰过的物体上。
枯叶轻飘飘飞向“灰夹克”。男子毫不在意,随手一挥就想将其扫开。
然而,当他的力量,与枯叶上那微弱到极点的气息接触时,异变陡生。
“嗡——!”
男子怀中的某个探测法器(用于追踪特殊能量反应),突然剧烈震动、发烫,发出尖锐的嗡鸣!
同时,他仿佛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微弱悸动掠过心头,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他心神剧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僵滞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瞬息不到的僵滞,
“咻——!”
一道尖锐声音撕裂空气,一枚棱角分明、泛着土黄色微光的石块,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狠狠砸在“灰夹克”男子捏诀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男子惨叫一声,术法中断,束缚力场消散。
苏婷感到身上一松,踉跄后退,惊魂未定地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
只见街道尽头,一道风尘仆仆却挺拔如松的身影,正以快得不留下一丝残影的速度,疾冲而来。
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周身仿佛弥漫着一层,与脚下大地相连的厚重气息,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正是日夜兼程、堪堪赶到的林枫。
他远远看到妻女遇险的一幕,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引动地脉之气加持,将路边一块顽石化作雷霆一击。
“找死!”
林枫的低吼如同寒冬罡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街口。他目光锁定那捂着手腕、又惊又怒的“灰夹克”,杀意凛然。
真正的危机,原来早已悄悄逼近了他最珍视的软肋。而此刻,守护者的利剑,已然出鞘。
家,是他的底线。触之者,必遭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