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李惑只想继续沉溺在这场久违的梦里。
这么多年,魏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梦中。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不过是青涩少年少女,一点淡淡的、不敢言说的情愫,却缠绕了他整整四十年。
那年初夏,微风拂过海边小路,丁香花开得满枝素白,空气里都是清浅的香。
她穿着一件略紧的单薄衬衫,裹着刚刚发育、带着青涩弧度的身子。
眼眸干净,面容清秀。
李惑那时候是个重度武侠迷,初见《鹿鼎记》,惊为天人。
魏瑕笑着,把剩下四本都借走,只留他手中正看的这一本。
他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大概…… 是她笑得太好看。
岁月流转,那笑容早已模糊,连容貌都淡成虚影。
可李惑始终坚信,那一笑,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光景。
借书,还书。
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交集,却是他那段灰暗岁月里,最亮的光。
上课时,他总忍不住偷偷望向她。
晨光落在她耳后,细细的金色绒毛,软得像云。
一点简单的欢喜,慢慢发酵成满心的悸动。
他恨不得将那一幕,生生刻进骨血里。
“舍不得你眼中闪烁的泪光,好象知道我说谎。我茫然选错了方向……”
李惑哼哼唧唧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横趴在马背上。
一身甲胄冰冷沉重,稍一动作便叮当作响。
“朱杰…… 冀州三营……”
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李惑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不是应该在南方那间闷热的出租屋里,独自喝着走私进来的威士忌吗?
那是宿醉断片前,最后的画面。
“他娘的!一定要找那个黑心老板算账!”
李惑脱口骂道。
假酒害人,这幻觉也太离谱了。
父亲早逝,经商失败,负债累累,妻离子散。
他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靠着写网文苟活,喝酒是他仅剩的慰藉。
只是午夜梦回,想起魏瑕的次数,越来越多。
便在这时,一道微弱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脑机接口时空锚定成功。】
【宿主:李惑。】
【绑定身份:三国・曹操阵营 —— 朱杰。】
李惑愣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
模仿石班瑜的腔调,吐出一句星爷的经典台词:“还能再无稽一点吗?”
机械音毫无波澜,继续播报:
【参与历史事件,积累表演价值。】
【表演价值累计 10 万点:解锁首次意识回溯,可停留 24 小时。】
【累计 50 万点:解锁永久双向穿梭权限。】
【累计 100 万点:触发命运修正机制,可改写宿主 80 年代相关悲剧节点。】
李惑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忽然无比迫切地希望 —— 这一切,都是真的。
活到这把年纪,他早已能平静面对自己的失败。
他没做错什么,只是一个被飞速奔驰的时代列车,狠狠抛下的可怜人。
生于七十年代初,父亲早逝,埋下性格里的缺陷。
他咬牙要强,逼自己做家庭的顶梁柱。
压力层层叠加,最终轰然崩溃。
独自舔舐伤口,一次次爬起,却怎么也追不上时代的脚步。
父母是这世上唯一真正疼他、宠他的人。
直到失去,他才懂得 “永远” 二字有多沉重。
重回八十年代,救下父亲,再遇见魏瑕,好好爱一场。
李惑在心底喃喃:
如果这是梦…… 我但愿,永远不要醒。
冀州三营的甲胄洪流浩浩荡荡涌出校场。
马蹄踏碎晨雾,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许都方向疾驰而去。
刘备身披银甲,立于高坡之上,身后关羽、张飞等将肃立如松。
众人目光灼灼,目送大军身影渐渐消融在官道尽头的尘霭里。
刘备直至再也望不见旌旗飘摇,才缓缓转身,带着一众亲随返回衙署,步履间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凝重。
三日后,小沛校场再度响起饯行的鼓乐。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徐州刺史车胄为刘备大军践行。
刘备抢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车胄的手腕。
脸上满是真挚到极致的感激,语气铿锵有力。
“此番剿灭袁术逆贼,全赖明公鼎力襄助!粮草军械源源不断,从未有过半分短缺,这份恩情,备没齿难忘!我此去许都面圣复命,必将明公之功一一禀明陛下与司空,为你请功邀赏,绝不让你的辛劳付诸东流!”
车胄只觉手腕被攥得发紧,如同被铁钳锁住。
心头猛地一慌,惶恐不安的情绪瞬间蔓延全身。
他连忙摆着手连连推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岂敢!岂敢当玄德公如此赞誉!供应军需本就是车胄的分内之事,何功之有?万万不敢居功啊!”
他眼神闪烁不定,如同惊弓之鸟,始终不敢与刘备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
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袍上,后背更是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刘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 “恳切” 的托付。
“如今袁术虽死,但其残余党羽流窜四方,四处为祸,依我看,怕是有北窜小沛作乱之虞。我意留下中郎将张飞镇守此地,以防不测,稳固后方。”
他话语一顿。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胄紧绷如弦的侧脸,加重了语气。
“翼德虽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当百万之师,奈何性情暴躁,行事鲁直,不懂变通。日后镇守小沛,还望明公多多费心照看,遇事多加担待,莫要让他惹出祸端才好。”
车胄闻言,心头如同被一块寒冰狠狠砸中,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不散。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刘备身侧的张飞,却见那黑脸大汉咧嘴一笑。
钢髯密布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雪白如刃的獠牙。
笑得 “阳光灿烂”—— 可那笑容落在车胄眼中,却比寒冬腊月的冰棱还要刺骨。
张飞眼底翻涌的凶戾之气,如同蛰伏的猛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车胄强压下翻涌的不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玄德公放心!张将军勇猛过人,有他镇守小沛,必定万无一失,固若金汤!车胄定当尽力配合,绝不让袁术余孽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