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狠厉。
“如今我麾下将士,多为曹操旧部青州军。这些人本是黄巾余孽,桀骜不驯。表面顺从,实则各怀心思。唯有让他们手上沾了曹操的血,断了他们回头投奔曹操的念想与后路,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再者,东海昌豨拥兵自重,虽有归降之意,却需厚利拉拢;汝南黄巾余部势力庞大,若想将这两股力量招致麾下,扩充实力,何处不需要钱粮粮草?这些富户豪强家中积财甚多,囤积粮草无数,正好借此机会筹措军需,充实府库,为日后大业打下根基!”
陈登默默点头,脸上神色愈发复杂。
他深知此事关乎刘备能否在徐州站稳脚跟,能否摆脱曹操的控制。
虽有违他本心,伤及无辜,但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也是最快壮大实力的途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古来圣贤豪杰,哪一个不是踏着荆棘前行?
“眼下最让我忧虑的,并非曹操的眼线,也非粮草军需,而是董承传递的‘影子大人’的承诺。”
刘备眉心紧蹙,话锋陡然一转。
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凝重与疑虑,看向陈登道:“据说他们手握足以颠覆曹操的力量,愿助我兴复汉室,可此事太过蹊跷,虚实难辨。元龙足智多谋,眼光独到,还请不吝赐教,此事究竟可信与否?”
“玄德公此言差矣。”
陈登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玄德公此刻心绪难平,既要谋划自立,又要防备曹操,难免多疑。”
“袁氏兄弟自恃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早已数典忘祖,野心勃勃,早年间便与那些影子大人们因利益冲突结下嫌隙。如今袁术身死,袁绍亦是自身难保,他们自然被影子大人们彻底抛弃,此事千真万确,玄德公无需疑虑。”
陈登顿了顿,补充道:“我陈家一向由堂叔陈瑀负责与影子大人们联络,只是他当年兵败孙策后,贪图富贵与权势,转而投向了袁绍,断了与影子大人的联系。玄德公当知,这世间之事,说到底还是门阀利益为先,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而最终决定一切的,终究是自身的力量 —— 影子大人需要借您之手牵制曹操,您需要借他们的力量壮大自己,这便是双赢之局。”
刘备心中一动,腹内那只潜藏的 “小魔鬼” 早已捧腹狂笑。
“吾道不孤!我早已暗中派孙乾秘密联络袁绍,若能与袁绍达成盟约,南北夹击,曹操又何足惧哉?届时再借助影子大人的力量,兴复汉室,夺取天下,指日可待!”
面上,刘备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头。
他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悄然掩去,语气凝重道:“元龙所言极是,是我太过思虑了。此事便依你之见,暗中筹备,待时机成熟,便一举发难!”
灯火摇曳,映照著两人坚毅的脸庞。
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阴谋,在这孤灯之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曹操雄才大略,生性多疑,绝非任人摆布之辈。”
刘备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凝重,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此番行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风险不小。我意以彭城为中心,暗中积攒力量,徐徐图之。小沛地处要冲,四通八达,日后必是兵家必争之地,迟早沦为焦土,不可久留。”
他抬眼望向陈登,目光灼灼。
既有期许,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元龙智勇双全,乃当世奇才。当隐于幕后,为我暗中谋划布局,联络各方势力,如此方可保全自身,也为我等留一条后路,待时而动!”
陈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激赏与赞许。
当即拱手躬身,语气恳切而坚定。
“登之弟陈应,此刻正在彭城驻守,颇有勇略且熟稔当地情势,可为玄德公臂助。若公不弃,我即刻修书一封,令他星夜赶来听候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他猛地起身离座,对着陈登长揖至地,声音满是振奋与感激。
“若得陈应贤弟相助,我如虎添翼,大事可期!此恩此德,备没齿难忘,日后必当厚报!”
陈登连忙上前扶起刘备,两人复又落座,就后续军备筹措、暗线联络、安抚民心等事密议良久。
帐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意气风发的脸庞。
此时的刘备,心中底气十足 —— 这份底气,源于各方势力的同时发力。
董承不仅带来了献帝血书 “衣带诏”,更传递了影子大人们对他寄予的殷殷厚望。
朝堂之上已有大佬暗中撑腰,名正言顺。
外有陈登父子这般徐州本土势力倾心归附,为他扎根此地铺路搭桥,根基渐稳。
可即便如此,刘备心心念念的仍是扩军 —— 乱世之中,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唯有手握重兵,才是不可撼动的绝对硬实力,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天下棋局中,拥有一席之地。
而徐州巨贾糜家的适时加入,恰是这场扩军大计中最关键的一环,如同久旱逢甘霖。
刘备每每抚掌慨叹 “天不亡汉”,可心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疑虑:
麋家此番倾家荡产倾力相助,背后似有黑影幢幢,绝非单纯的 “慧眼识主” 那么简单。
但此刻正是逆势崛起的关键节点,时不我待,绝非追根究底之时。
他与麋家,不过是各取所需,正处在彼此需要的蜜月期。
眼下,联手壮大才是唯一的出路。
夜已深沉,月凉如水。
麋竺、麋芳兄弟的府邸却依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两人正为刘备扩充军备之事忙碌不休,身影在灯火下往来穿梭。
麋家本是徐州望族巨富,家中资产丰饶,僮仆数千,良田万顷。
在东海郡更是威望卓著,跺跺脚便能让当地抖三抖。
徐州牧陶谦病故后,身为徐州别驾的糜竺为摆脱丹阳军势力的控制,曾自作主张,力邀刘备继任徐州牧,欲借刘备之名稳定局势。
却被当时心怀疑虑、羽翼未丰的刘备婉拒。
后来,刘备第一次入主徐州。
还是被丹阳军头刘豹等人背刺,叛逃吕布,献了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