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钉子上的划痕很新。
沈星回用指尖摸了摸划痕边缘,金属碎屑沾在指纹上,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不是年久锈蚀的脱落,是最近几天被工具强行拧动留下的伤口。
有人想打开这面伪装的墙。
或者说,有人已经打开过,又把它重新封死了。
她后退两步,用手机拍下墙面和地板的细节,包括那道细微的轨道痕迹。然后迅速离开走廊,穿过腐臭的厨房,从后门钻出。铁丝网外的泥地上,除了她自己的脚印,还有另一串新鲜的鞋印——运动鞋底的花纹,尺寸比她的脚大得多,朝向围墙破洞。
不是吴警官的皮鞋印。
她循着鞋印走到破洞边。洞外是杂草丛生的荒地,鞋印消失在及膝高的野草中。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响动,炊烟在渐亮的天际升起。
手机又震。吴警官发来短信:“已安排人暗中保护你。别独自行动。”
保护还是监视?沈星回没回,删掉短信。她绕路回到主街,在路边摊买了份糯米饭,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眼睛扫视过往行人。卖水果的大妈、骑摩托车送货的青年、上学途中的孩子……没有可疑身影。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拦了辆突突车:“去三王纪念碑。”
•
周日上午的旧货市场人声鼎沸。摊位沿着寺庙围墙蔓延数百米,卖什么的都有:褪色的佛像、生锈的自行车零件、二手衣服、盗版光碟、气味刺鼻的草药。游客和本地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来挤去,讨价还价声混杂着油炸食物的滋啦声。
沈星回戴着遮阳帽和墨镜,穿了件普通的印花衬衫,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她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卖手工皂的摊位。
第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年轻女孩,肥皂造型可爱,香气甜腻。没有银手镯。
第二个,中年男人,肥皂粗糙廉价,用报纸包着。男人手腕空空。
第三个……
她在市场深处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旧帆布铺在地上,上面整齐摆放着几十块手工皂,颜色朴素,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的柠檬草和姜黄味道。摊主是个老妇人,穿着褪色的碎花上衣,头发花白,盘在脑后。她低头用棕榈叶编织小篮子,手腕上——
银手镯。老旧的款式,上面刻着细密的莲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星回走近,蹲下,拿起一块肥皂闻了闻:“是自己做的?”
老妇人抬头,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平静。她点头,用泰语说了句什么,口音很重。
“我听不懂泰语。”沈星回用英语说,眼睛盯着那只镯子。近了能看清,莲花纹中间,确实刻着一个很小的数字“7”,几乎被磨平了。
老妇人改用生硬的英语:“肥皂,好用。不伤手。”
“这镯子很漂亮。”沈星回试探。
老妇人摸了摸镯子,眼神柔和下来:“女儿给的。很久了。”
“您叫阿莱吗?”
老妇人编织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很细微,但沈星回捕捉到了。她抬起头,仔细打量沈星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找阿莱?”
“有人告诉我,能在这里找到她。”
“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沈星回说,“关于望星疗养院的事。”
老妇人沉默地继续编织。棕榈叶在她干瘦的手指间翻飞,速度快得惊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阿莱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
“但您戴着她的镯子。”
“这是我女儿给我的。”老妇人语气硬了些,“不卖了。你走吧。”
沈星回没动。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的复印件——是那张残缺的合照,但只截取了叔叔沈崇山的部分,笑容温和。“您认识他吗?沈医生。”
老妇人瞥了一眼照片,手指猛地收紧,棕榈叶断裂。她迅速低头,把断叶扔到一旁,重新拿起新的叶子,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认识。”声音很干。
“他上周死在望星疗养院。门窗反锁,手里攥着半枚钥匙,桌上用血写了字。”沈星回盯着她,“他是我叔叔。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回去,想知道‘第七扇门’是什么。您如果认识他,请告诉我。”
人潮在周围涌动,孩子的哭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引擎声,汇成嘈杂的背景音。但在这个角落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妇人放下编织到一半的篮子。她慢慢卷起左边衣袖。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像是旧伤,但形状扭曲,不像普通割伤或烫伤。
“看见了吗?”她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这是代价。知道太多的代价。”
“谁干的?”
“穿白大褂的人。”老妇人拉下袖子,遮住疤痕,“那天晚上,我在七号走廊值夜班。听见声音,敲门声,很轻。我走过去,看见门开了条缝。里面很黑,有药味。我推门进去,手电照到……”她突然停住,呼吸急促起来,像想起了极恐怖的事。
沈星回等她平复。
“照到什么?”
“镜子。”老妇人眼神涣散,像在回忆梦境,“很多很多镜子。墙上,天花板上,都是。镜子里有人,在走来走去,但他们……他们的脸是空的。没有五官。然后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针扎进脖子。我醒来时,躺在后巷的垃圾堆里,手被割成这样。他们留了纸条,说再敢多嘴,下次割的就是喉咙。”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脸。只看见白大褂,还有胸牌……”她努力回忆,“胸牌上不是名字,是数字。我只看清一个:7号。”
“七号?”
“嗯。然后我就跑了。假装死了,躲起来。”老妇人抓住沈星回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姑娘,听我的,别查了。沈医生是好人,他后来想阻止他们,但太晚了。那地方……那地方吃人。第七扇门不能开,开了,会有更坏的东西出来。”
“第七扇门到底在哪里?疗养院每层只有六扇门。”
“门不在地上。”老妇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在地下。”
“地下室?”
“不是普通的地下室。”她松开手,快速收拾摊子,把肥皂胡乱塞进布袋,“第七区,他们叫第七区。入口不在楼里,在别的地方。沈医生后来找到了,所以他死了。”
“入口在哪里?”
“我不知道。阿莱可能知道,但阿莱死了。”她站起身,动作出奇地敏捷,“我要走了。别跟着我。也别再来找我。”
“等等——”沈星回也站起来,但老妇人已经钻进人群,几个转弯就消失了踪影。她追了几步,被人流挡住,眼睁睁看着那件碎花上衣消失在寺庙侧门。
她站在原地,手心冒汗。地下。第七区。入口不在楼里。
手机震了。小陈发来消息:“星回姐,查到新情况。当年望星疗养院关闭前三个月,有一批医疗设备被转运,接收方是一家叫‘清迈慈心康复中心’的私人机构。但这家机构在1996年初就注销了,负责人叫……颂恩·乍仑蓬,和那家建筑公司是同一个人。另外,我找到了当年在望星工作过的一名护士,她退休后住在夜丰颂府。我已经联系上她,她说愿意谈谈,但只面谈,不见外人。”
沈星回快速回复:“地址给我。我明天就去。”
“还有一件事,星回姐。”小陈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过来,“我查了沈医生——你叔叔——在1996年开的那家诊所的地址。那里现在是一家便利店。但我找了当时在附近开店的老裁缝打听,他说诊所只开了三个月,很神秘,没什么病人进出。但有一天晚上,他听见诊所里有很大的争吵声,像是两个男人在吵。第二天,诊所就关门了。他说其中一个声音,有点像……吴警官。”
沈星回手指停在屏幕上。
吴警官?二十多年前,吴警官应该还是个年轻警察。他怎么会和叔叔的诊所有关?
“能确认吗?”
“老裁缝说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但觉得声音很像。而且他说,诊所关门后不久,有个女人来找过沈医生,在门口等了很久,后来哭着走了。他形容那女人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像你上午让我找的那个阿莱。”
线索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叔叔、阿莱、吴警官、颂恩·乍仑蓬、第七区、镜子……
“继续查吴警官的背景,特别是他1995-1996年间的动向。小心点,别被发现。”
“明白。”
沈星回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市场。经过一个卖旧首饰的摊位时,她余光瞥见一样东西,脚步顿住。
摊位的绒布上,躺着一只银手镯。款式、花纹、磨损程度,和刚才老妇人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蹲下,拿起手镯细看。莲花纹,中间刻着小小的数字“7”。
“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抬头瞥了一眼:“五百铢。”
“哪儿来的?”
“收的。前几天一个老太太拿来卖的,说是女儿给的,等钱用。”老头咧嘴笑,缺了颗牙,“你要喜欢,四百五拿走。”
“那老太太长什么样?”
“就普通老太太,六七十岁,穿碎花衣服。怎么,你认识?”
沈星回放下手镯,心跳加速。刚才那个老妇人,手腕上明明戴着一模一样的镯子。如果这只才是真品,那她戴的是……
“她什么时候来卖的?”
“昨天下午。”老头说,“怎么,有问题?”
沈星回摇头,付钱拿走手镯。金属冰凉,数字“7”的刻痕清晰。她快步走出市场,在路边拦了辆车,回旅馆。
路上,她把玩着手镯,内侧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凹凸。借着阳光细看,是一行极小的刻字,英文:
“To Lai, from S. 1994.7.7”
Lai。阿莱。
S. 是谁?沈崇山?还是……颂恩(Somsak)?
日期是1994年7月7日。这个数字反复出现。
回到旅馆房间,沈星回锁好门,拉上窗帘。她把手镯和叔叔铁盒里的信件摊在床上,对比字迹。手镯上的刻字工整精细,是专业的雕刻手法。信件上的字迹歪斜颤抖。
她打开手机,搜索“1994年7月7日 望星疗养院”。结果寥寥,只有几条无关的社会新闻。
但搜“1994年7月 清迈 医疗事故”时,跳出一个陈年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望星疗养院夜间惊魂,病人集体幻觉?”,发布于1994年7月15日。发帖人匿名,内容很短:
“我亲戚在望星疗养院住院,上周突然打电话回家,说晚上总听见走廊有敲门声,数到六就停,然后第七下会从墙壁里传出来。护士说是药物副作用,但亲戚说看见其他病人晚上梦游,在墙上画画,画的全是镜子。这两天亲戚失联了,院方说转院了,但没给地址。有人知道内情吗?”
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来自1994年7月20日,同样匿名:
“那不是幻觉。快带你亲戚离开。第七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在用病人做实验,测试一种新药,叫‘镜面剂’。吃了药的人会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活过来。有些人已经回不来了。小心穿白大褂的——他们不全是医生。”
镜面剂。第七区。镜子。
沈星回截屏保存,继续翻。帖子到此为止,没有后续。论坛早在十几年前就关闭了。
窗外天色渐暗,夜市又热闹起来。她靠在床头,整理思绪。
老妇人不是阿莱。或者不完全是。她知道一些事,但也在撒谎。那只银手镯是关键信物,真的在她这里,假的在老妇人手上——是谁给的?为什么?
叔叔在1996年开了诊所,三个月后关闭,同期阿莱失踪(或假死)。吴警官可能与此有关。建筑公司老板颂恩承接了疗养院翻修和诊所装修,之后去世。
而“第七区”的入口在地下,不在疗养院楼内。这意味着,可能有地下通道,连接疗养院和其他地方。
她突然坐直。叔叔的诊所。
如果第七区的入口不在疗养院,会不会在诊所下面?疗养院翻修和诊所装修同期进行,是不是在挖通什么?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她接起。
“沈小姐。”是那个老妇人的声音,但更清晰,更冷静,完全没有下午时的颤抖和口音,“我想了想,觉得应该告诉你实话。”
沈星回握紧手机:“你说。”
“下午我骗了你。我不是阿莱。阿莱确实死了,1995年冬天,死在疗养院的后巷,脖子上有针孔,手里攥着这个手镯。”老妇人顿了顿,“我是她姐姐。阿莱死前把这个手镯寄给我,里面藏了张纸条,说如果她出事,就把手镯藏好,等一个叫沈崇山的人来取。但他一直没来。”
“纸条上还说了什么?”
“说第七区的入口在‘镜子的背面’。还说,如果有一天沈医生也出事了,就把手镯交给他的家人。”老妇人声音低下去,“下午你拿出照片,我就知道你是谁。但市场里有人盯着,我不能多说。现在我在安全的地方。”
“谁在盯着?”
“不知道。但阿莱死后,一直有人在我家附近转悠。我搬了好几次家,他们还是能找到我。所以我才假装是阿莱,戴了个假手镯,真的那个我一直藏着。今天下午,我发现真的手镯不见了,肯定是前几天被他们偷了。你手上这个,是假的。”
沈星回看向手里的手镯。“可这上面刻着字……”
“字可以仿刻。”老妇人说,“真的手镯,莲花瓣是七片。你数数你手上那个。”
沈星回凑近灯光细看。莲花纹由八片花瓣组成。她下午没注意。
“真的在哪里?”
“我藏在三王纪念碑后面那棵老菩提树的树洞里,用油布包着。树在寺庙最北边,靠近围墙,树干有个大洞。”老妇人语速加快,“你去取吧。之后别再联系我。他们很快会发现我给你打了电话。”
“等等,‘镜子的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杂音,像有人抢走了电话。一声闷响,然后断线。
沈星回回拨,已关机。
她抓起外套和背包,冲出房间。走廊空荡,电梯缓慢下行。她等不及,冲向楼梯,三步并两步跑下楼,冲出旅馆。
夜色已浓,夜市灯火通明。她逆着人流往三王纪念碑跑,心跳如雷。
寺庙晚上不对外开放,但围墙不高。她绕到北侧,找到那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干要三人合抱,离地一米多处果然有个树洞,被杂草半掩着。
她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油布包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只银手镯。
在路灯下细看:莲花纹,七片花瓣。内侧刻着同样的字:“To Lai, from S. 1994.7.7”,但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没发现:
“S.C.S. → 7”
S.C.S. ?沈崇山?还是别的缩写?
她把手镯戴在手腕上,冰凉。转身要走,树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脸藏在阴影里。身形高瘦,正是她在疗养院泥地上看到的那串脚印的主人。
“东西给我。”声音低沉,年轻男性。
沈星回后退一步,背靠树干:“你是谁?”
“不想死就别问。”他逼近,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虎口有老茧。“手镯。”
“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叔叔怎么死的。”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他死在密室,但不是自杀。门窗是从内部反锁,但有另一种方法可以从外面制造密室。他手里的半枚钥匙是线索,另半枚在我这里。把手镯给我,我告诉你第七区在哪里。”
沈星回握紧手腕,镯子硌着骨头:“你先说。我叔叔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第七区根本不是什么非法实验室。”连帽衫男人冷笑,“那是个中转站。他们用病人测试‘镜面剂’,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能看见‘门’的人。”他往前一步,沈星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你叔叔是少数几个产生正向反应的受试者之一。他能看见第七扇门。所以他们把他招进去,让他管理第七区,直到他良心发现,想揭发一切。然后他们灭口了。”
“他们是谁?”
“穿白大褂的人。或者,曾经穿白大褂的人。”他伸出手,“手镯是钥匙的一部分。给我。”
沈星回摇头:“你先告诉我,阿莱是谁杀的?”
男人动作顿住。帽檐下的阴影里,她似乎看见他扯了扯嘴角。
“阿莱没死。”他说,“她现在就站在你身后。”
沈星回猛地回头。
树后空无一人。再转回来时,男人已到她面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去夺手镯。动作快得惊人。
她抬膝撞他腹部,他闷哼一声,但没松手。挣扎中,帽子滑落,路灯照亮他的脸。
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眉骨有道浅疤,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颜色很深,此刻瞪大,瞳孔里映出她身后的景象——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几米外的围墙下,脸上戴着医用口罩,手里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针管。
男人松开她,低吼:“跑!”
沈星回转身就跑,手腕却被抓住。是那个白大褂,不知何时已到近前,力气大得吓人。针尖朝她脖子扎来。
她低头躲过,用手肘猛击对方肋下。白大褂吃痛松手,但针管划破她手臂,火辣辣地疼。男人从后面扑上来,和白大褂扭打在一起。
“走!”他冲她喊。
沈星回咬牙,冲向围墙,翻过去,落地时脚踝一崴,钻心地疼。她不敢停,一瘸一拐冲进夜市的人潮,回头看了一眼。
菩提树下,两个身影还在缠斗。白大褂的口罩掉了,路灯照亮他的脸——
一张完全空白、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面具。光滑的乳胶面具,在灯光下反着诡异的光。
男人一拳击中面具人下颌,对方踉跄后退,转身翻墙逃走。男人没追,靠在树上喘气,抬头看向她逃跑的方向。
隔着人群,他们的目光对上。
他抬起手,比了个“七”的手势,然后指向地面,又指向北方。接着转身,消失在树后。
沈星回挤在人群里,浑身发抖。手臂被划破的地方开始麻木。她低头看,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颜色发暗。
针上有药。
她跌跌撞撞冲进路边一家药店,用蹩脚的泰语夹杂英语比划。店员看到她手臂,脸色一变,快速拿来酒精和绷带,清洗包扎时不断摇头说:“去医院,去医院。”
沈星回摇头,付钱离开。药效开始发作,视野模糊,耳鸣嗡嗡作响。她扶住墙,摸出手机,视线里屏幕重影。
勉强拨通小陈的号码。
“小陈……我可能被下药了……在三王纪念碑附近……救……”
电话从手中滑落。她沿着墙滑坐在地,夜市的光晕在眼前扩散、旋转,最后化作一片黑暗。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看见手腕上那只银手镯,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幽绿的光。
仿佛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