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倒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动作,让王胖子、林砚齐齐一怔。
局势紧迫,情绪紧绷到极点。
陈九偏压下冲动,选了克制。
“林砚,开高精度激光测距,挂热成像模块。”
“扫遍所有血色藤蔓的能量流向、温度分布,精确到每一根主藤。”
“数据越细越好。”
陈九压低声线,语调沉得落底。
方才眼眶泛红的失态,仿佛从未有过。
林砚立刻会意。
从背包侧袋摸出手持勘测仪,快速校准。
一道细若游丝的红色激光射出,顺着扭曲藤蔓缓缓游走。
仪器屏幕瞬间刷屏,密密麻麻数据流疯狂跳动。
“胖子。”
陈九转头看向王胖子,目光锐如刀锋。
“别盯那口棺材了。”
“沿洞口边缘一寸寸摸排,用你卸岭祖传土术。”
“查石壁是不是浑然一体,找暗门、夹层、藏机关。”
“绝不能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得嘞!”
王胖子精神陡然一振。
比起邪门藤蔓,他更拿手盘山石机关。
指尖套上薄如蝉翼的皮质探墓手套,掌心贴死洞口冷岩。
像最灵敏的地底蜘蛛,一寸寸触感石层内里结构。
耳朵也死死贴住岩壁,捕捉石缝深处所有空洞异响。
穹顶古墓一时陷入死寂压抑。
只剩仪器轻微蜂鸣,和胖子指尖摩挲石壁的沙沙细响。
陈九立在原地,双目微阖,灵觉催至巅峰。
不再强行破棺。
只以灵识织成无形大网,笼住整片空间气场流转。
他看得清清楚楚——
丝丝生息从石棺深处被藤蔓贪婪抽离,
如涓涓细流,尽数汇入棺底那枚完整龙符。
灵识再往下探,细节刺骨,寒意直窜背脊。
“陈九,有结果了!”
林砚声音发颤,骤然打断沉思。
她举着勘测仪,屏幕映出猩红三维热力分布图。
“和你感知对上了!藤蔓抽走的生息,根本没全流去棺底龙符!”
陈九猛然睁眼,二人对视,眼底同震惊骇。
“将近三成!”
林砚语速急促,爆报关键数据。
“三成生命能量抽离之后,不再往下输送!”
“全都被石棺正面那张人脸浮雕吞了!”
“你看热力图——眉心、双眼点位,比周遭石材高出至少五度!”
“这是个诡异闭环滋养循环!”
“陈九,这封印根本不是镇邪!”
“它在用你祖父残存命元,养棺中邪物活性!”
滋养。
活性。
两语如两根冰锥,狠狠扎进陈九脑海。
瞬间联想到古老阴邪秘术——养尸,以血脉活煞。
“小九!林妹子!”
洞口另一侧传来王胖子焦躁吼声。
“不对劲!洞里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二人转头望去。
胖子举着巴掌大黑色测氧仪,红灯规律频闪,刺人心慌。
“我绕整圈查遍岩壁,浑然一体,连鼠洞都没半个!”
“绝无第二条退路!”
胖子抹一把额头冷汗,高举仪器。
“你们自己看,氧值持续往下掉!”
“进来时空气正常,现在像有东西跟我们抢着呼吸!”
“这鬼地方,是个不断耗竭的封闭囚笼!”
封闭囚笼。
活体滋养。
电光一瞬,所有线索在陈九脑中骤然串死。
黑棺留字、隐秘徽记、无解活体封印……
一桩桩一件件,织成一盘歹毒滔天的局。
他们从头就错了。
黑棺根本不是引他们破局,
更不是要困死三人。
对方太懂这道封印底细。
清楚这里是完美养煞培养皿——
借摸金校尉嫡系血脉当养料,
温养棺中邪物,等它圆满成熟。
黑棺一直在等。
等这枚煞果熟透落地。
而三人贸然闯入,自带阳火与生息,
反倒加速这片空间生机耗竭。
氧落稀薄,正是养煞仪式走到终局的征兆!
邪物开始无差别吞噬周遭一切能量!
再迟疑等待,三人只会被活活吸干,
化作藤蔓底肥,白白为人作嫁。
那句“好戏,才刚刚开始”的真意,
此刻如重锤砸落陈九心口。
原来踏入此地一刻起,
他们就成了这场养煞大戏最后的催命引信。
退路断绝。
坐等就是死。
往前一步或许落陷阱,
却是唯一求生窄门。
陈九眼底犹豫权衡尽数碾碎,
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冷光。
侧头看身旁胖子与林砚。
二人神色紧绷,眼底却全然是无条件信赖。
够了。
陈九再不迟疑,跨步重回石棺正前。
掌心半枚龙符握得死紧,动作快如惊雷,毫无拖沓。
抬手,将半枚龙符狠狠按入人面浮雕眉心凹槽!
咔——!
轻响脆裂。
两半龙符榫卯严丝合缝,仿佛本就同源一体。
预想的石门开启、封印松动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是顷刻爆发的窒息异变!
嘶嘶——!
穹顶之下千百条血色藤蔓,骤然如怒蛇被激怒。
向内狂缩绞缠,死死勒锁悬空石棺。
坚硬青石棺椁,当场勒出深可见痕的惨白裂印,
满山遍野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磨石声。
同一瞬。
棺底那枚完整黑龙符,爆起亘古未见的刺目亮光!
褪去往日温和血晕,化作凝实漆黑光柱,
携灭世凶威冲天而起,
精准撞向浮雕眉心刚嵌合的半枚龙符!
赌命钥匙已落槽。
这道生死关门,
不开,也必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