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威猛发雪夜斗四猛，定淮南论势服群雄
却说张洲救秦云击尘武，一战杀得尘武措手不及，大败而走，退回合肥。张洲却传令收兵，不令追赶。匕统、冯术上前问道：“主公真乃仁厚之君，敌军既已大败，何以不乘胜追袭？”
张洲捻须叹曰：“今吾弟造反称王，大害未除，姑且放他败军归去，吾自留全力以伐叛贼。”
言罢，帐下诸将齐齐拜曰：“我主公真大仁大义也！”
遂收兵回豫州。张洲歇息两日，拔营返回青州，遣使致书三吕，言其弟张特僭号称王，兴兵作乱，恳请借道通行，以便讨逆。
三吕得书，尽皆应允。吕冲便欲起兵相助，吕幅厉声谏曰：“不可！淮南之路虽不甚远，然我等兴兵远征，恐后方有忧。不若暂且按兵，静观战事，且看张洲兄长如何剿灭逆弟。”吕忠曰：“二位兄弟所言甚是，各各休养兵马，坐等好戏便是。”
张洲在青州，又有探马来报：张环自冀州运粮五万石，令台戎押运，已至青州城外。
张洲大喜，亲自出城迎接。台戎呈上书信，张洲览毕，方知其弟程王张特专横跋扈，妄自尊大；张环本欲亲来征讨，只因防备袁灵作乱，不可轻动，故送粮草五万石，助兄长讨逆成功。
张洲大喜，大排筵宴款待文武，请台戎居上座。台戎感念恩德，遂留军中拜为军师，又遣人回报张环。
次日，张洲会合诸将，亲请蛮兽出山，令其领五千军为开路先锋。
蛮兽者，非人似兽，生得身长一丈，皮糙肉厚，虎背熊腰，手执七十二斤惊天锤，背挂画杆金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引的手下惊惧，不敢随便惹怒。
张洲待蛮兽甚厚，闲暇之时亲教他识字明理。左右劝其小心，张洲只言蛮将军，冲锋陷阵，豪爽善言，你等不必多虑。左右互相回看。只觉言语有诈，却不敢多言。蛮兽更有绝力，双手能拔百年大树。今使为先锋，必能所向披靡。
张洲正色嘱曰：“立大业者，以民为本。出征之际，不可扰民伤财。”
蛮兽重重抱拳，领命而去。左右诸将本欲争抢先锋之令，一见蛮兽形貌气势，尽皆不敢相争。
张洲又点五千人马付与秦云，为第二路先锋；自引一万军马为后军。
一路上，士卒皆敬畏蛮兽，见蛮将军军纪严明，亦步步循规，不敢有违。
忽有二名小校拾取村民遗失之物，暗中偷窃，被蛮兽远远望见。蛮兽怒目圆睁，大步上前，二小校吓得噤不敢声。蛮兽手起一锤一个，当场击毙。众军见之，无不惊惧，军纪肃然。
大军行至豫州一地，名曰威猛发，正值天降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蛮兽与秦云寻一座高山，安营扎寨。
方立好大寨，忽闻寨外有人高声搦战，气势汹汹。
蛮兽大怒，提锤披甲出营——蛮兽大营乃是特制，足以容其身躯。一出营门，威风凛凛，势如奔雷。
蛮兽望见敌军，放声大笑，声震山谷。主将一笑，全军士气大振。
只见敌军阵中门旗开处，飞出两将，乃是韩英、龙翔。
副将魏涯飞马而出，龙翔挥刀迎敌。战不十合，龙翔力败魏涯，刀势急落，如风如雨，直劈魏涯。魏涯急闪，滚落马下。
蛮兽见之，怒不可遏，挺锤而出。韩英挥刀来迎，两员大将战在一处。
韩英定睛一看，大惊失色：此人顶天立地，比自己乘马犹高出半截！
刀锤相交，往来十数合，韩英渐渐招架不住。
龙翔见二哥危急，飞马助战，三将顿时混杀一团。
蛮兽抖擞精神，一手抡动惊天锤，一手拔下背上金天戟，独斗龙、韩二将。又战十数合，两边阵上鼓角齐鸣，震天动地。
韩双见二哥、四弟力怯，急与大哥龙华请令，话音未落，飞马而出。
三将合围蛮兽，四面环攻。蛮兽挥锤敌住三将，未几，龙华亦挥刀飞马而来，加入战团。
四将围战蛮兽！雪泥飞溅，兵刃相击。
蛮兽大怒，力敌四将，渐感不支，忽然仰天长啸一声：“杀！”
四将不知其故，心神微乱，蛮兽趁隙一锤直砸韩双战马。
韩双战马惊嘶人立，蛮兽趁势举锤便打。
说时迟那时快，韩英挥刀使出“劈金斩落叶”，一刀劈落蛮兽头盔。
龙华、龙翔二将死命敌住，韩双趁机连滚数圈，逃得性命。
此时二龙刀法渐渐不敌蛮兽重锤，力尽难支，被蛮兽奋力一击，双双落马。
韩英大叫：“休伤吾弟！”拼死来救。
阵上秦云观之，心中暗惊：天下更有何人能在蛮兽面前撑过三十合？急令鸣金。
蛮兽闻得金声，却不即退，回手一锤，正中韩英。韩英横刀招架，被震落马下。
蛮兽传令尽数生擒，四将尽被捉回营中，方才收兵。四将部下见蛮兽神威盖世，尽皆慌乱逃散。
张洲闻蛮兽阵前擒获四将，大喜过望，亲自出帐重赏。
秦云进曰：“主公，此四将颇有勇力，可为我军所用。”
张洲遂亲出帐见四将，喝令左右松绑，温言抚之曰：
“四位将军有如此神勇，力敌千军，不当埋没于草莽。理当上安社稷，下抚黎民，立功天下，方为大丈夫正道。”
四将大为感动，连忙扶起张洲，跪地齐曰：“主公！我四人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以效犬马之劳！”
张洲大喜，令其弟张京大摆宴席，款待四将与百官。
张洲亲设四座席位，各书四将姓名，待之如上宾。四将感恩不尽，当日即回山寨招本部人马同来归降。
张洲收得四将，遂大起七军，共三万之众，进讨其弟程王张特。
此时程王正在建云山修建寿尚台，工程三月，劳民伤财，骄奢日盛。
忽接张洲讨伐檄文——此文二月前便已送到，程王沉迷享乐，未曾查看。
今张洲亲统大军，直奔淮南而来。
淮南百姓久闻张洲仁德，今见王师讨叛，无不欢喜，家家焚香静候捷音。
张洲大军行至温县，传令全军：妄取百姓一物者，立斩。
前部七先锋：蛮兽、秦云、韩双、龙华、龙翔、于金、韩英，加速行军，违令者斩。大军直逼淮南。
二韩、龙华部下本是贼寇出身，不知军纪，时有私取民物者。此事虽小，却一传十、十传百。龙华恐生变故，当即解散部分部曲，当众曰：“我等今为张公麾下大将，尔等便是官军。若仍有抢掠之心，可自散去，我不强留。”部众闻之，再不敢犯。二韩亦依此法整顿军纪。
程王闻张洲大军将至，大怒，亲引五万兵马，出城四十里迎战。
次日清晨，两军列阵相对。
张洲勒马厉声喝曰：“反弟张特！何故自立称王，祸乱天下？”
程王横刀厉声曰：“大哥何出此言？当今天下陈氏已亡，诸侯混战，强者自可称霸一方，何谓作乱？我四张已据五州，天下二分有其一，何不联合共图大业？”
张洲啐曰：“吾只知立业以民为本！你妄自尊大，必为天下共讨！若念兄弟之情，早早下马自缚，谢罪天下，若有半字不肯，休怪我无情！”
程王大怒：“逆臣张洲何出此恶言，程王在此，容你猖狂。不闻识天时、知天命乎！”
张洲手拉剑柄，不再多言，厉声喝令：“蛮兽出战！”诸将接应。
程王一见蛮兽，吓得魂飞胆裂，如见神兽临凡，急问左右：“谁敢出战？”
阵中鸦雀无声，并无一人敢应。
程王回身大叫：“能斩此贼者，加官进禄！”
阵中冲出六员小将：张势、电粮、借巨、谭让、董亮、马趸。
蛮兽大吼一声，杀入小六将重围之中。张洲阵上诸将尽皆观望，暗为敌军捏汗。
蛮兽如入无人之境，六小将合力，竟不能挡。
蛮兽不惧刀枪，单手生擒马趸，奋力一掷，当场毙命。
紧接着一锤飞出，正中借巨，连人带马砸翻，一命呜呼。
蛮兽又取背上画杆惊天戟，直取电粮。电粮拨马便逃，被蛮兽从后赶上，一戟刺中，翻身落马。
谭让、董亮大惊，策马奔逃。蛮兽拾得地上长枪，奋力掷出，正中谭让后心，落马而亡。
张势趁机挺枪直刺蛮兽后背。
蛮兽惊觉，回身挥戟迎击，只一合，劈断马首。张势惊坠马下，被蛮兽一戟斩于马下。蛮兽亦因此背中一枪。
董亮回马偷袭，蛮兽回身一戟，刺落马下，当场毙命。
蛮兽杀尽六小将，手提大锤，直冲敌阵，大呼：“冲杀！”
程王军观阵，游神似鬼，早已失常。措手不及，遭受重创。
张洲全军一齐突进，势不可挡。程王麾下将士，四散溃败，望风而降。
程王大惊失色，急令淮元、辅雷断后，自身狼狈逃回淮南。
淮元、辅雷二将见蛮兽凶威难敌，挥军抵挡，片刻便被冲散。二人收拢残兵，所剩无几，只得落草为寇。
程王连夜收拾财宝、衣物、妃嫔，迁都庐江，又令孔罐、羊信、离阿、凑秒四将死守淮南。下令曰：若能坚守待敌粮尽，尔等便是开国第一功臣。四将领命死守。
蛮兽回营养伤，张洲亲遣军医医治，曰：“将军神威，此战首功！”蛮兽闻之甚慰。
张洲大军四路攻城，连日不破。孔罐暗思：主上已走，我等死守孤城，粮草虽有，终无出路，不若投降，可全身家。
羊信不肯，曰：“程王待我不薄，封我为将；若无主公，我仍是路旁乞丐。今日宁死不降！”
离阿亦深以为然。凑秒曰：“休出此言！东门我自守之，你等各守三门，绝不放敌入城！”
张洲军围攻数月，粮草将尽。遂修书一封，送往冀州求告张环。张环本不欲应，张怒为其剖明利害，方遣猛将韦青押送粮草。消息泄露，韩贡本欲劫粮，军师于系正色谏曰：“程王乃反贼，妄欲称霸，我等不可行此不义之举。”韩贡遂止，粮草安然抵达。
粮草一至，军心大振。张洲激励将士，复有城内百姓为内应，不久即破城池。
四将见城破难守，凑秒下令焚毁粮草军资，不留一物与张洲。军民乱中动手，凑秒反被推入火中，化为灰烬。士卒无主，四散奔逃。
羊信、离阿见势危急，羊信呼曰：“速速分开！你往东，我往西！来年再会，仍是兄弟！”
二人分路奔逃。
东门火起，韩双领兵入城。他尚有旧日山贼习气，见财便抢。远远望见羊信背负包裹，直奔而去。羊信惊怖难言，未及反应，当场被斩。韩双取了财物，藏于庄户之家。
离阿面目俊秀，龙翔见他举止柔弱，误认一番，听出玄机，随即醒悟，喝曰：“大胆叛贼！”
手起刀落，斩之。
此时张洲入城，出榜安民，修复城池，大开粮仓，赈济百姓。
孔罐自作聪明：只要留得性命，早晚仍是天子之臣。闻得喊杀震天，寻一觅处，纵身跳入井中，欲待乱平再出。不料井壁湿滑，再难爬上，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不多时困死井中。
城池既破，程王大旗已倒，淮南百姓无不欢喜，敬仰张洲。张洲遂平定淮南，大赏文武。
孔孝此时早被遗忘，修建宫台，得知消息，携手诸部，知程王已去庐江路上，可庐江非其地，自身难保，便率众，投效张洲。
张洲欲乘胜追击，从匕统之计，遣使致书陈踏，相约合攻程王，平分城池粮草。
陈踏应允，令陈埃引兵一万攻江明；张洲自引一万大军夹击。陈埃深恨程王，假仁假义，欺民害良，甚为可恶，便竟力阻击，程王大惊，被困江明城内。
程王怒极，率全军冲出城外，夺路而逃。
冲城之时，死伤惨重，身边大将纪布言道：“天子在上。有我在，便有阵地在。”正欲死战，却被陈踏部将刑田截住厮杀。张特心中稍慰，指望纪布能护驾突围。不料李布、李世从后追来，左右包抄，直取纪布。纪布在“天子”面前不敢丝毫退缩，勉力招架，却失后背防护，刑田绕后一刀，将其砍于马下。李世随即补上一枪，一代悍将就此身亡。张特趁乱落荒而走，身边已无大将。
程王追思往事，仰天长叹，大势已去，只得忍辱投降张洲。
张洲开门相迎，见程王狼狈不堪，厉声大骂，背义忘本，祸国殃民。程王伏地叩首请罪。
张洲最终下令将程王斩首，传首四方，以告天下。又拆毁张特所建楼台殿阁，土地尽还百姓。然百姓被张特祸害已久，不堪其苦，多被迫迁往合肥。
百姓闻之，无不欢天喜地，歌舞庆贺。
张洲出入城池，百姓皆伏地相迎，民间传言曰：
“洲之明旺，遍播四海。”
程王手下卫添、管贺闻主已亡，怕遭牵累。投降张军，被张洲留用，交付秦云一同镇守淮南。
在泰山一带，杨岱被三吕击败火焚之时，汪奥与曹安侥幸逃生，无依无靠，只得据守旧日山贼空寨。二人深恨三吕，若不是三吕，何至家破人亡？汪奥曰：今张洲已灭张特，我等不如前往投奔，将三吕之事告知，必获重用。曹安亦想报仇复业，二人遂定计投奔张洲。
不料二人未曾见到张洲，反被秦云收归部下。秦云曰：“你等欲见主公？可惜迟了，主公剿灭叛弟之后，已回青州致谢去了。你等不必忧伤。我乃豫州名将，主公心腹，有我在此，必不负你。你等所言三吕之事，我定转告主公，为你等求官加爵。”
张洲回归青州，遣人赍书致谢张环，馈送珠宝美器，以答粮草相助之恩。冯术进曰：“臣旧有一友，姓左名贤，字子疑，此人胸藏万卷，腹有良谋，有经天纬地之才，臣愿为主公屈请出山，以辅大业。”张洲大喜，当即依言而行。
冯术遂归故里，来见左贤。左贤正临窗观书，抬头见冯术至，从容问曰：“来者何人？”
冯术急答礼，伯明仿客，来见昔日故友。左贤急邀之上座。左贤见其风尘仆仆，已知来意，乃徐徐曰：“吾亦有一友，姓巫名祖，善医道，能起死回生。老母久病，非此人不能愈，然其施救，需千金为礼。吾家贫不能备，若能得此人救母，吾便随你同行。”
冯术精明，早已识破其意：名为求医，实则试探。乃谓左贤曰：“公且稍待，吾即刻去办。”
当即回青州禀明张洲，取了金银珠宝，复返左贤宅中。及至，左贤已去，唯留书几上。
冯术拆书视之，书曰：“张公若有求贤之诚，可亲身至此，我等方肯相见。”
冯术心下惊疑：素闻左贤高义，未闻其母有疾，此莫非试主之谋？一路沉吟还州，见张洲后方才恍然：此乃左贤试主公诚意也！
张洲闻之，整肃衣冠，沐浴斋戒二日，亲往拜谒。及至左贤宅前，但见二人对坐堂上，案铺一图，分明天下形势。张洲轻叩门扉，方得入内，令冯术在外等候。
三人以礼相见。张洲拱手道：“久闻二公高义，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巫祖笑道：“张公爱民如子，天下皆知。今兴义兵，诛除叛亲，已得三州之地，未知将军下一步，意欲何往？”
张洲正色道：“吾但知抚国安民，使百姓免遭战火而已。”
左贤闻言，缓缓摇头：“公若只如此，天下愈乱。”
张洲惊而起立，急问道：“先生何以教我？”
左贤正声而言：“三吕以强暴据守兖州，民心不附，当先取之，此安天下第一步也。
袁灵、张怒、张环盘踞北方，不久必自相吞并，无论谁胜，皆为公患。
韩贡坐守下邳，势难久安，其父暴虐扰民，迁徙生民，其子虽有小谋，亦难成事。
公当并此四方，方可救民于水火，此第二步也。
凉州边陲，二宋、向致互相攻伐，自顾不暇，不足为虑。
益州、汉中，天府之国，宜缓图之。
荆州诸辈，皆非公敌。
唯有江东臧全，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此乃公之大敌，须当深防。”
张洲听罢，愕然良久，一时不知所对。
巫祖笑道：“左贤弟所言极是。吾乃医者，只知生死，不问谋略。”
张洲整衣下拜，恳切求道：“望二公出山，救万民于乱世。”
左贤无意功名，拂袖欲辞。
张洲再拜道：“先生济定言说，有此大论？难忍看苍生涂炭乎？”
左贤闻言，闭目沉吟片刻，忽睁眼道：
“公且回，专心安民练兵。三年之内，吾若不出，天下必乱；吾若一出，必助公平定四方。今日且罢。”
说罢，对巫祖道：“汝去送客。”巫祖心下一紧，不明左贤，我二人乃乡下之人。为何装此高深？
张洲欲再言，见左贤已闭目不语，只得叩首而退，与冯术默然还归青州。一路心潮起伏，暗记左贤之言——当先图三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