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空间内,粘稠的灰雾比雾界更甚,诸天残影在雾中若隐若现,葬天棺静静悬浮在空间中央,血红符文泛着幽冷的光,与幻寂手中琉璃天平的圣光遥遥相对。
灵诡被数道漆黑的锁链穿透肩胛骨与琵琶骨,硬生生吊在半空,原本就残破的艳红戏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衣下蠕动的人面虫被锁链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连黑雾都收敛了大半。
他那张扭曲的鬼脸此刻毫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极致的惶恐,头颅死死垂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道比周遭雾气更浓、更沉的黑雾在他面前翻涌,正是熵的意志,冰冷刺骨的声音狠狠扎进灵诡的识海,“狗东西!神忍你很久了!”
锁链猛地收紧,灵诡疼得浑身抽搐,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溢出喉咙。
“神让你去诸天布局,是让你培育混沌养料,不是让你玩些低级的把戏!”
大恐怖的意志陡然暴涨,一根由纯黑雾凝聚的长鞭凭空出现,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道,狠狠抽在灵诡身上。
“啪——”
长鞭落下,灵诡的躯体瞬间被抽得裂开一道口子,无数人面虫从伤口处滚落,又被黑雾强行拽回,凄厉的虫鸣被他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你可知错?”
大恐怖的声音愈发冰冷,长鞭再次扬起,黑雾凝聚的鞭影在空间中拉出一道漆黑的痕,“神让幻寂和沌厄提醒你多少次!你偏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长鞭再次狠狠抽下,这次精准砸在灵诡的本源之处,人面虫发出一阵绝望的尖鸣,却被灵诡的意志强行压制,“你给神贡献的混沌养料,十成里有七成都是无用的烂泥!那些低等世界的生灵,连挣扎都没有,谈何秩序崩坏?谈何绝望疯狂?!”
“属、属下知错……属下知错!求神饶命!属下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向幻寂和沌厄学习,潜心布局,再也不玩那些低级把戏,一定收集更纯粹的混沌养料,绝不再给神添乱!”
大恐怖的意志冷哼一声,“饶命?你可知你最大的错,不止是养料无用?”
“神早已让沌厄暗示过你,那风倾雪无关紧要,不用管她!”
锁链再次收紧,灵诡疼得浑身痉挛。
“你倒好,偏偏不听,执意发动影界拿她,打草惊蛇!若不是幻寂早已潜入鸿蒙,暗中发展信徒,你这蠢货,早就坏了神收集鸿蒙养料的大计!”
灵诡的身体瞬间瘫软,被锁链吊在半空,只剩微弱的挣扎,“神……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只是想让神多关注属下一点,想让神看到属下的用处……属下不服!不服幻寂和沌厄比属下地位高,不服他们更得神的赏识,所以才想抓回神女,助神尽快破封,证明属下也能为神立大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一旁静立的幻寂,终于上前一步,垂首躬身,“神,灵诡虽鲁莽无知,行事荒唐,多次犯错,但他对神绝无二心,并非有意背叛神的旨意。此次也是一时糊涂,急于求成,才犯下大错,还请神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戴罪立功。”
灵诡,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苛责训斥、不屑为伍的幻寂,竟会在神的怒火中为自己求情。
往日里,幻寂向来鄙夷他手段低劣、成事不足,见他皆是冷言冷语,从未有过半分好脸色,更别说在神面前为他开口。这一刻,灵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恐怖的黑雾猛地翻涌一阵,冰冷的声线里透出几分带着玩味的沉冷:“哼,幻寂,你可知冲撞神的下场?”
幻寂身形微顿,却依旧垂首躬身,语气平静:“请神责罚。属下愿与灵诡一同受罚,绝无半句怨言。”
灵诡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望向幻寂,他万万没想到,幻寂竟会主动提出同罚。
熵的意志明显来了兴致,黑雾凝聚成一双无形的“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哦?你们三大神使不是素来不和吗?为何今日要替他求情?”
幻寂垂着眼,说道:“属下与沌厄、灵诡,并非不和。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我只是负责传达神的旨意,规范他们行事的边界,确保每一步都合神的心意。”
“但……我与他们,皆源于神。按照生灵的说法,神便是我们的父母,他们便是属下的兄弟,本源一体。如今兄弟犯错,属下身为兄长,岂能坐视不理?”
神秘空间内的灰雾骤然一静。
大恐怖那翻涌如潮的黑雾,竟在幻寂那句“神便是我们的父母,他们便是属下的兄弟,本源一体”面前,缓缓凝滞、平息。
那是一种连大恐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
它生于无序、长于孤寂,万古以来只知吞噬与归寂,从不知“家”为何物,不懂“亲”是何意,更从未被谁这样定义过自己与使徒的关系。
沉默,漫长如诸天轮回。
许久,大恐怖才轻轻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
两字落下,穿透灵诡肩胛骨与琵琶骨的漆黑锁链瞬间消散。
灵诡脱力坠落在地,还未及反应,一股温浩瀚的意志已将他包裹,伤口飞速愈合,破败的戏服重归完整,周身力量尽数复原。
大恐怖的声音不再冰冷刺骨,少了暴戾,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沉缓。
“神……感觉到了你的忠心。”
“但忠心,也要带脑子。”
“你手段阴邪、格局狭小,只懂逞一时之快,不懂真正布局,这样下去,迟早再闯弥天大祸。”
黑雾轻轻一卷,似是拍了拍灵诡,“往后,跟着幻寂,跟着你的兄长们,好好学。学如何布局,如何收敛,如何真正为神做事。”
灵诡跪在地上,浑身一颤,重重叩首:“属下……遵命!”
“下去吧!神要静一静。”
幻寂上前一步,轻轻将灵诡从地上扶起,对着半空翻涌的黑雾躬身一礼:“神,属下与灵诡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