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老人低喝,“她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吴岩。她是‘镜娘’,专在镜中养魂,窥人命脉。你一动,她就真动手了。”
巷子死寂。
只有那铜镜,冷冷映着吴岩的脸。
“你不是林小雨的母亲。”吴岩强撑着站直,声音沙哑,“你借她的怨念,引我现身。”
“聪明。”镜中女声轻笑,“我等引路者,等了七年。你父亲死后,血脉断了三年,直到你出生……你听见歌声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甲漆黑如墨,轻轻点在镜面上。
“你父亲数到了七,所以死了。你……会不会也数到七?”
吴岩瞳孔骤缩。
他忽然明白——那首《小星星》,从来不是偶然。它是钥匙,是召唤,是专为“引路者”血脉准备的陷阱。
而“数魂”,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以为你超度了林小雨,是善事?”镜中女声忽地阴冷,“可你动了引魂脉,开了眼,从此,你走过的每一条夜路,都会有人‘数’你。”
“一、二、三……”女声轻轻数起,每数一个数字,吴岩的心跳就慢一拍。
苏挽云猛地抓起瓷碗,咬破手指,在碗底画了个简陋的“静”字符,嘶声道:“我替他听!我来数!”
碗中残余青雾一凝,竟真的将那“四”字吞了进去。
“五——”镜中女声陡然拔高。
苏挽云闷哼一声,鼻血流出。
“住口!”吴岩怒吼,引魂脉爆发出一阵灼痛,他猛然抬头,直视铜镜:“你要的是我,放她走!”
镜面涟漪般晃动。
镜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孩子……你父亲临死前,也这么说过。”
吴岩一怔。
就这一瞬,陈守夜动了。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猛地掷向油纸伞。
“叮——”
铜钱撞在伞骨上,发出清脆一响。
油纸伞剧烈一颤,伞面裂开一道细缝。
镜娘“啊”地一声低呼,铜镜猛地一晃,镜中石阶瞬间模糊。
“走!”陈守夜厉声喝道,“她借林小雨的执念现身,但未 完全地 成形,撑不过三更!趁她镜影不稳,退!”
赵无眠挣扎着爬起,一把拽起苏挽云:“跑!别回头!”
吴岩最后一个退出小巷。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油纸伞孤零零立在巷中,伞下空无一人,唯有铜镜悬在半空,镜面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血红的夜空,和七颗排成勺形的星。
……
凌晨一点十七分。
城西,一间老旧的公寓内。
四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吴岩的风衣、苏挽云的瓷碗、赵无眠的符袋,还有陈守夜那枚锈铜钱。
空气凝重。
“镜娘……是谁?”苏挽云裹着毯子,声音还在抖。
陈守夜点燃三支香,插在铜钱下,缓缓道:“二十年前,有个女人,天生‘镜眼’,能从镜中窥见亡魂。她本是帮人通灵的,可后来……她迷上了镜中的世界。”
“她开始收集死者的‘最后一面’——临死前在镜中看到的影像。她把那些魂魄困在镜里,日日夜夜听他们哭喊,看他们轮回不得。”
“直到七年前,她想抓一个‘引路者’,用来打开‘归墟之门’。你父亲,就是她选中的人。”
吴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所以我爸……不是死于‘数魂’,是被她拖进了镜子里?”
陈守夜沉默片刻,点头:“他的魂,还在那面铜镜里。”
赵无眠倒了杯热水,手还在抖:“所以今晚那女的,是镜娘的分身?借林小雨的怨气,试探咱们?”
“不止是试探。”陈守夜盯着那枚锈铜钱,“她是来‘认亲’的。引路者的血脉一旦觉醒,镜娘就能顺着血脉之线,找到归墟之门的钥匙。”
“而那首《小星星》……”苏挽云喃喃,“其实是开启血脉的咒语?”
“对。”吴岩抬起头,眼神疲惫却清醒,“她要的不是杀我,是引我——引我去那条石阶的尽头。”
屋外,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雨滴敲打着窗户,像谁在轻轻叩门。
楼顶的风比想象中大。
铁门“哐”地一声被赵无眠踹开,三人连滚带爬冲上天台。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头张望:“哎哟我祖宗诶,那镜子……那镜子还在动!镜面像水一样晃,好像有手要伸出来!”
吴岩靠在女儿墙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他低头看了眼手腕——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的纹路,正隐隐发烫,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在皮肤下绣了一朵花。
“它认出我了。”他说。
苏挽云拧着湿透的发梢,抬头看天。雨不大,但密,打在老旧的防水层上发出沙沙声,像有人穿着小皮鞋在跳格子。“你说……那个‘数魂’的童谣,是不是以后会一直跟着我们?”
“不是跟着我们。”吴岩冷笑,“是跟着我。她现在知道我能听见。”
赵无眠一听,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自己脑门上一贴:“那我这可是纯阳之体,百邪不侵!要不你们先下去,我在这儿替你们断后?”
“你那符纸是从夜市地摊买的吧?”苏挽云翻白眼,“印的还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背面还有烧烤优惠券。”
“嘿,信仰这东西,贵在诚心!”赵无眠嘴硬,“再说了,我这不是怕嘛!刚才那镜子一转,我魂都快被吸走了——等等!”他突然瞪大眼,“我……我没说错吧?我真感觉……少了点啥。”
吴岩猛地扭头看他。
赵无眠脸色发白:“我……我记得我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瓶可乐的……可现在……空了?瓶盖都没开过啊!”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你的‘魂影’被偷了半截!”
“啥?!”赵无眠差点跳起来,“谁敢动我灵魂?我虽说是半仙,好歹也是有编制的灵异从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