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小星星》哼得断断续续，调子歪得离谱，像是谁用指甲刮玻璃片儿硬凑出来的。苏挽云缩在门边，死死攥着通灵瓷碗，碗沿微微发烫，碗底浮起一层淡青色的雾。
“这……这谁家小孩半夜唱这个？”她声音发颤，“还唱得这么瘆人？”
赵无眠蹲在地上，正拿朱砂在鞋底画符，闻言抬头，一脸苦相：“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儿童频道主持人！”
“闭嘴。”吴岩低声道，目光锁着墙外。他能感觉到，那歌声里裹着一股阴气，不浓，但极黏，像湿透的蛛丝缠在皮肤上。
他缓缓抽出那片焦黑的定魂叶，叶脉突然一震，竟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引魂脉……在共鸣。”他心头一震。
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吧？听见歌声，血脉躁动，然后……死在了这扇门后。
“陈伯。”吴岩没回头，“我爸是怎么死的？”
陈守夜靠在墙边，影子被昏灯拉得老长：“被‘数’死的。”
“数？”
“数魂。”老人声音沙哑，“他听见了不该听的歌，数了不该数的魂。一、二、三、四……数到第七个，心脉就断了。那歌，本该止于六。”
吴岩瞳孔一缩。
墙外的歌声，正唱到“一闪一闪亮晶晶”。
“糟了！”赵无眠猛地跳起来，“这是‘引魂谣’！专勾有引路血脉的人！你快捂耳朵！”
“没用。”吴岩冷笑，“它不在外面。”
话音未落，歌声骤然一转——
从墙外，变成了……头顶。
三人齐刷刷抬头。
一只脏兮兮的小皮鞋，正挂在屋檐的铁钩上，轻轻晃荡。
鞋尖朝下，鞋带缠着一缕黑发。
而那歌声，就从鞋子里传出来。
童声稚嫩，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怨毒。
苏挽云差点把碗扔了：“鞋……鞋在唱歌？！”
“器成精了。”陈守夜叹了口气，“怨念太重，连死孩子的鞋都能养出灵来。这年头，连鬼都卷起来了。”
赵无眠翻白眼：“您这还点评上了？”
吴岩却盯着那鞋，引魂脉突突直跳。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风衣，反手一抖——
风衣像片黑云般甩出，精准罩住那只小皮鞋！
“吱——！”一声尖啸刺破夜空。
风衣剧烈抖动，仿佛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吴岩咬牙，右手并指成剑，往自己左手手腕一划！
血珠滚落，滴在风衣上。
“以血为引，封！”
血迹瞬间蔓延，形成一道暗红色符纹，风衣猛地一紧，将小皮鞋裹得严严实实，落地后只剩轻微抽搐。
巷子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苏挽云喘着气：“……完、完了吗？”
赵无眠抹了把汗：“我靠，吴哥你这自残式驱邪也太狠了吧？下次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我好准备创可贴！”
吴岩没理他，走过去蹲下，掀开风衣一角。
小皮鞋静静躺着，黑发散开，鞋底刻着一行小字：林小雨，6岁，2018.3.15。
“是个车祸死的孩子。”陈守夜幽幽道，“那天雨大，她穿这鞋过马路，被车撞了。鞋飞出去，挂在了这儿。没人发现，也没人收。”
吴岩闭眼，引魂脉微微发烫，他隐约“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妈妈……我的鞋……”
他心头一软。
这不是恶灵，只是个迷路的孩子，执念卡在了这只鞋上。
“苏挽云。”他转身，“碗借我。”
苏挽云一愣，连忙递上。
吴岩将碗轻轻扣在鞋上，低声：“林小雨，你妈妈去年在城东公园放了七盏河灯，念了你的名字。她……一直没找到这只鞋。现在，我替她，替你，了了这桩心事。”
他指尖轻点碗底，一缕血气渗入。
碗身青雾大盛，缓缓浮起。
雾中，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虚影一闪而过，冲他点点头，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小皮鞋“啪”地裂开，成灰。
吴岩松了口气，刚想站起，忽觉胸口一闷。
引魂脉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直冲脑门！
他踉跄后退，扶住墙。
“吴岩？！”苏挽云惊呼。
赵无眠一把扶住他：“怎么了？血管要造反了？”
吴岩咬牙，额角渗汗：“不是……有东西……在‘看’我。”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缓缓走来，手里撑着把油纸伞，遮住脸。
她每走一步，地上积水就结一层薄冰。
“哟，”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这造型，是打算去拍民国鬼片？”
女人停下，伞沿抬起。
没有脸。
只有一面老旧的铜镜，镜面映出的，是吴岩惊愕的脸。
“找到你了。”镜中传出沙哑女声，“引路者。”
吴岩的呼吸一滞，引魂脉像是被火燎过，从胸口一路烧到指尖。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那面铜镜里，不止映出他的脸。
镜面深处，还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幽暗、潮湿，石缝间爬满暗红色的藤蔓——像血管，又像符咒。而台阶尽头，隐约传来低语，是无数人在齐声数着什么：“……五、六、七……”
“七”字一出，吴岩眼前猛地一黑，耳膜嗡鸣，仿佛有根针顺着耳道直插脑髓。
“吴岩！”苏挽云扑上来扶他，通灵瓷碗“当啷”一声滚到地上，青雾瞬间散了一半。
赵无眠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天清清，地灵灵，茅山弟子借法行——破！”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直扑油纸伞女。
可火光触及伞面，竟像被吞没般，无声熄灭。
女人轻轻一笑，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茅山小术，也敢扰我镜中观想？”
她手中的铜镜微微一转，镜光扫过赵无眠。
“啊！”赵无眠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嘴角溢血，手中符纸尽数化为灰烬。
“赵无眠！”苏挽云想去扶他，却被陈守夜一把拽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