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一步上前，取下灯罩。那张平安符果然字迹倒逆，符纸背面还用血画了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长在手掌中央。
“千瞳手。”苏挽云脸色微变，“这是‘窥冥道’的标记。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窥冥道？”赵无眠挠头，“听着就像非法传销组织。”
“一百年前专门研究‘活人开天眼、窥阴阳’的邪修组织。”苏挽云低声道，“最后被官府连锅端了，据说首领临死前发下诅咒：‘我眼虽盲，手仍能见，百载之后，重开鬼市’。”
“所以现在这情况……是他们复活了？”赵无眠声音发颤。
“未必是复活。”吴岩盯着那枚符号，“更像是有人捡了他们的残法，在模仿。手法粗糙，但野心不小。”
他将灯罩收入风衣内袋，拍了拍灰：“先回去。母棺的事不能拖，但这背后的人，也得查清楚。我可不想每次出任务都碰上街头鬼贩子。”
“回我店？”苏挽云问。
“嗯。顺便看看你那只成精的碗，是不是又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吴岩看了她一眼，“它昨晚是不是梦见了这巷子？”
苏挽云一怔：“你怎么知道？”
“它今早留下的茶渍，形状是那口母棺的轮廓。”吴岩淡淡道，“而且，它用茶叶拼了三个字——‘他在等’。”
空气骤然一冷。
赵无眠搓了搓胳膊：“谁在等？等谁？你们能不能说话别这么断断续续的，跟墓碑刻字似的？”
“等你交房租呗。”吴岩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赵无眠一愣，差点被脚下的青石板绊倒：“哎我靠！这时候你还开黄腔？刚才那碗说的‘他在等’，明显是指那个母棺里的东西！说不定现在已经盯上我们了！”
“所以跑快点。”吴岩头也不回，风衣下摆扫过潮湿的墙根，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贴地飞走。
苏挽云小跑跟上，一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巷口那老头……真的是百年亡魂？可他给我的红薯还挺甜的。”
“百年老鬼烤红薯，火候掌握得是真好。”赵无眠啧了一声，“我还夸他‘老师傅手艺地道’，合着人家真是‘老’师傅。”
三人拐出窄巷，外头已是华灯初上。街对面一家沙县小吃亮着灯，蒸笼冒着白烟，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看见他们三个从黑乎乎的巷口钻出来，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干活。
“等等。”吴岩突然停步，眯起眼。
“怎么？”苏挽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老板右手小指，缺了半截。
和巷子里烤红薯老头的一模一样。
“操！”赵无眠倒退两步，差点撞翻路边一辆共享单车，“这年头连沙县连锁店都开始搞‘阴间加盟’了？”
“别慌。”吴岩压低声音，“他还没化形完全，阳气太重的地方撑不了太久。你看他擦桌子的动作——僵的。”
果然，那老板的手臂摆动生硬，像提线木偶，抹布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却始终没碰到脏的地方。
“要不……咱们去吃个拌面？”赵无眠忽然咧嘴一笑，“趁他还不会放蛊。”
“你是不是欠揍？”吴岩瞥他一眼。
“我这是战术性侦查！”赵无眠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请客，刚从城南收了个驱蚊香囊的单子，赚了八百。”
“你那香囊上周就被野猫叼去埋了。”苏挽云无奈道。
“啊？你怎么知道？”
“它昨晚托梦给我，说想当‘喵喵镇守护灵’。”
赵无眠：“……”
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行了，别闹。那老头不是冲我们来的，他是信使——‘窥冥道’的活尸传令官。母棺只是饵，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
“所以‘他在等’，等的是你？”苏挽云轻声问。
吴岩没回答。他左手摸进风衣内袋，指尖触到一片干枯的叶子——定魂叶，家族祖传之物，能稳心神、破幻术。但刚才那一战，叶子边缘已焦黑卷曲。
“你的定魂叶……”苏挽云看出异样。
“快废了。”吴岩收回手，“用得太频繁，它撑不住我体内的‘引魂脉’反噬。”
“引魂脉？”赵无眠瞪大眼，“你不是说那是都市传说吗？专接横死怨念的倒霉血脉？”
“现在信了？”吴岩冷笑。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早知道就不该陪你来这破巷子……话说回来，你爸当年也是这么没的吧？替人引魂，结果被怨气反噬，三十岁不到就……”
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一瞬。
吴岩眼神冷了下来：“管好你的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无眠讪讪。
苏挽云连忙打圆场：“对了吴岩，你之前说我的碗成精是因为沾了‘灵犀斋’的地气，那别的物件……会不会也……”
“会。”吴岩打断她，“尤其是那些老东西，死过人的地方出来的。你店里那把铜壶，前天半夜自己烧开了水，对吧？”
苏挽云睁大眼：“你连这也知道？”
“它梦见你被人掐住脖子，吊在梁上。”吴岩盯着她，“梦里的时间……是后天凌晨三点。”
赵无眠一个哆嗦：“卧槽！这还敢回店？你们家那不是古董店，是灵异预告剧场！”
“所以今晚不能散。”吴岩环视两人，“你们跟我去个地方——城西老殡仪馆后巷，有个守夜人认识我爹。他那儿有本《引魂录》残卷，或许能告诉我，为什么‘窥冥道’要选我当目标。”
“等等！”赵无眠举手，“你爹的朋友？在殡仪馆？晚上？还守夜？兄弟，你确定他是人吗？”
“不确定。”吴岩迈步向前，“但我知道，他煮的咖啡比命还苦——活着的人，一般受不了。”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判断标准也太离谱了……”
“离谱但有用。”吴岩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再说了，你那只碗要是真通灵，让它今晚别做梦——省得我又得听你转述恐怖片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