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纹丝不动，舌尖顶了顶嘴里的定魂叶。那女人扑向他，阴风扑面，可在离他脸不到一寸时，突然像撞上无形墙壁，扭曲消散。
“破。”他吐出一个字，同时右手并指，在空中疾书一道符印，指尖划过处留下淡金色痕迹。符成，轻轻一推，印入铁门。
“咔哒。”
门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吴岩摸出打火机，“啪”地点燃。
火光摇曳中，屋里景象令人窒息：墙上贴满黄符，地面画着复杂阵图，中央摆着一口小棺材，比巷子里那口更旧，漆皮剥落，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团黑影。
“这是……母棺？”苏挽云皱眉，“影胎的源头？”
“嗯。”吴岩走近，忽然瞳孔一缩。
小棺材里那团黑影，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吴岩？”苏挽云惊呼。
“假的。”吴岩冷笑，“想乱我心神？”
那“吴岩”咧嘴一笑，声音却像千百人叠在一起：“你不就是个替死鬼吗？替人了愿，自己却活不长久……何必挣扎？不如进来，陪他们一起睡。”
吴岩没动，可心跳却快了一拍。
——他说的没错。家族诅咒如影随形，每完成一个亡魂心愿，自己阳寿就少一分。他见过太多横死者绝望的眼神，所以才走上这条路。可有时，他也问自己：值得吗？
就在这一瞬迟疑，屋内阴气暴涨！
墙上的符纸无风自动，纷纷爆裂，黑雾翻涌，那“吴岩”猛然从棺中坐起，伸手抓向他咽喉！
“小心！”苏挽云甩出一枚铜钱，叮一声打在那幻影手腕上，黑气嘶鸣退散。
赵无眠也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掏出一叠符纸：“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去！”
符纸飞出，一半糊墙，一半烧成灰，只有两张勉强蹭到幻影，炸出两朵小火花。
“你那符是打印店买的吧？”吴岩冷冷道。
“省成本嘛……”赵无眠讪笑。
吴岩不再废话，猛地咬碎定魂叶，清凉感瞬间冲上脑海。他双目清明，一步踏前，右手成爪，直插入那幻影胸口！
“我不是替死鬼。”他声音低沉，“我是引路人。”
掌心金光一闪，幻影发出凄厉尖啸，轰然炸开。
屋内恢复死寂。
地上那口小棺材“咯吱”一声，缓缓合上盖。
“搞定了？”赵无眠探头。
“暂时。”吴岩喘了口气，额角见汗，“母棺还在，饲主没露面，事情没完。”
苏挽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刚才……动摇了？”
吴岩沉默片刻，苦笑：“被戳中痛处了而已。”
“我倒是觉得……”她眨眨眼，“你动摇，说明你还活着。那些心如铁石的，早成了真正的‘死人’。”
吴岩看着她，难得扯了扯嘴角：“你这张嘴，比你的符还灵。”
“那是。”苏挽云得意一笑，“不然怎么镇得住你店里那群成精的碗啊盆啊。”
赵无眠在旁边翻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面撒狗粮？我这单身狗容易受刺激。”
巷子外的市井声渐渐浮上来，夜市摊的油烟味混着人声喧哗，像另一个世界。三人从铁门里退出来时，雨不知何时停了，檐角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吴岩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定魂叶的清凉还在舌尖残留，但心口那股沉闷却没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抓，掌心竟留下一道暗红的裂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反噬了一口。
“你受伤了？”苏挽云眼尖，立刻拉过他的手。
“没事。”吴岩想抽回，却被她攥得更紧。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泛着幽蓝光泽的药丸，轻轻按在他掌心裂痕上。药丸融化，化作一层薄雾般的膜，缠绕住伤口。一股微弱的暖意渗入皮肉，裂痕缓缓愈合。
“这是……忘忧膏？”赵无眠凑过来，“你连这都舍得用？”
“少废话。”苏挽云瞪他一眼，“他要是出了事，你那些符纸连打印店都不收。”
吴岩没再推拒，只是低声问：“还剩多少？”
“半瓶。”她拧紧瓷瓶，神色淡淡，“省着点用，毕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为了炼它，我熬了七天七夜，差点把自己炼进丹炉里。”
赵无眠咂舌：“那你岂不是比那只成精的碗还难伺候？”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巷口传来三轮车颠簸的声响，一个驼背老头推着烤红薯的小车慢悠悠晃进来，车头挂着盏昏黄小灯，灯罩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平安符。
“红薯，热乎的红薯——”老头声音沙哑，像磨钝的锯子。
苏挽云忽然抬手，拦住正要往前走的吴岩：“别过去。”
“怎么？”
“那灯上的符……是逆写的。”她眯起眼，“而且，他影子不对。”
三人静立原地。老头依旧吆喝着，可车轮碾过积水时，影子却纹丝不动，像被钉在地上的一块黑布。
“又是幻术？”赵无眠压低声音。
“不。”吴岩摇头，“这次是有人借阴市的‘幌子’招魂。这老头是真死了一百年了，魂魄困在生前执念里，被人当工具使了。”
“谁干的？”赵无眠四下张望，“不会是七号那个饲主吧？”
“还不确定。”吴岩皱眉，“但敢用百年老魂做幌子，胆子不小。这种魂最不稳定，稍有差池，就会引动整条街的怨气共振。”
话音未落，老头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的皮。
“嗝儿……”赵无眠吓得往后跳，“这他妈也太邪门了！”
苏挽云迅速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指尖一弹，银针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老头眉心。
“叮！”
银针落地，老头的身影如烟消散，三轮车和红薯全都不见，只剩那盏灯孤零零挂在半空，灯焰由黄转绿，摇曳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