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祖传的“引路钱”,认主之物,滴血可通幽。当年他爷爷用它引渡了三百亡魂,临死前塞进他手里,说:
“别让它沾血,沾了,你就再也停不下来。”
铜钱一出,那几道亡魂忽然躁动起来,像被火燎的蚂蚁,纷纷后退半尺。
“哎哟我滴妈!”
赵无眠吓得一哆嗦,符纸都掉了,
“它……它认你?”
吴岩没答,只是将铜钱轻轻放在棺盖上。
刹那间,铜钱上的青光暴涨,如同活物般顺着棺材缝隙蔓延,形成一张蛛网般的光纹。四周的阴寒之气被短暂逼退,连空气都清晰了几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巷子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穿着老式旗袍,长发披散,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血红的“引”字。
“忘川引……”
吴岩眯起眼。
那身影停在五步之外,缓缓抬头——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角一颗朱砂痣,唇角微扬,却冷得像冰。
“吴先生,”
她声音慵懒,像烟丝滑过丝绸,
“深夜开棺,扰人清梦,不太礼貌哦。”
是孟七娘。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头明灭,与灯笼的火光交相辉映。
“你来做什么?”
吴岩问。
“收账。”
她轻笑,吐出一口烟圈,
“上个月你欠我一瓶‘黄泉露’,今晚正好顺路。”
“我没钱。”
“我不收钱。”
她眸光流转,落在他手中的铜钱上,
“我要它。”
吴岩冷笑:
“做梦。”
孟七娘不恼,反而轻轻晃了晃灯笼:
“那你打算怎么过‘镜障’?刚才那些亡魂,可不是冲你来的——它们在等一个‘引路人’。而你,恰好,长得太像那个人了。”
吴岩心头一震。
像谁?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忽然,眼前景象一变——
巷子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白雾中,脚下是无数破碎的镜子,每一块镜子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他”: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跪地痛哭,有的手持铜钱,疯狂收割亡魂……
“幻象!”
吴岩猛地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他抬手就要掐破幻阵,却发现手指僵硬,动弹不得。
“别挣扎了,”
孟七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你心里的‘障’。你替横死者引渡,可你自己,又何曾被谁引渡过?”
吴岩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穿透迷雾:
“吴岩!醒醒!”
是苏挽云。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幻象边缘,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盛着清水,水面浮着一片银杏叶。
“这是……‘定魂叶’?”
吴岩一愣。
“是我店里那棵百年银杏的叶子,”
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说过,最怕的不是鬼,是忘了自己是谁。现在,该回来了。”
吴岩猛地睁眼。
幻象消散。
他仍站在巷中,雨未停,棺未开,亡魂静止。
而苏挽云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巷口,裙角微湿,眉眼温润。
“你怎么来了?”
吴岩问。
“我能不来吗?”
她眨眨眼,
“你这位‘赵半仙’朋友,吓得连符都贴自己脑门上了。”
众人回头,只见赵无眠正满脸符纸,活像刚从符咒堆里刨出来的粽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谁来扶我一把?”
吴岩难得地,嘴角微微上扬。
孟七娘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转身隐入雨幕,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下次见面,吴岩,我可不会只要一枚铜钱了。”
雨丝斜织,巷子里的气氛却悄然松动。那几道亡魂在铜钱青光的笼罩下,不再躁动,反而缓缓跪伏下来,像是臣服,又像是哀求。纸灯笼上的“引”字渐渐黯淡,孟七娘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
吴岩低头看着掌心的引路钱,铜钱温热,仿佛吸饱了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他轻轻将它收回内袋,动作缓慢,像是在安抚一头刚平息怒意的兽。
“刚才……那是幻境?”
赵无眠终于从符纸堆里挣扎起身,一脸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黄符,
“我怎么看见自己在阴曹地府被阎王爷批八字?还说我阳寿只剩三天!这不科学!”
“你阳寿几何,科学管不了。”
苏挽云收起油纸伞,轻轻抖落水珠,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
“但这口棺,不能再开了。”
吴岩皱眉:
“为什么?”
“因为里面没有尸体。”
苏挽云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落下。
“什么?”
赵无眠瞪大眼,
“没人?那刚才敲棺的是谁?”
“不是‘人’在敲。”
苏挽云缓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棺盖边缘一道极细的裂痕,
“是‘东西’在回应你。”
她抬头看向吴岩,
“你的引路钱,唤醒了它。”
吴岩心头一沉。他爷爷曾说过,引路钱能通幽,但也能惊魂——若遇“空棺引”,便是邪物借魂,化虚为实。
“所以这棺材是个陷阱?”
他低声道。
“更准确地说,是个‘容器’。”
苏挽云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尾系着一缕青丝,
“我刚才用‘织魂线’探过,这棺内有七缕残魂的痕迹,都被抽离了核心记忆,只剩执念。有人用它们做引子,养一个‘影胎’。”
“影胎?”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玩意儿?”
“用活人魂魄为食,借阴地之气凝形,尚未 完全地 成形的邪灵。”
苏挽云语气平静,却让空气再度凝滞,
“它现在还弱,靠吞食迷途之魂成长。等它真正成型,这整条巷子都会成为它的‘产房’。”
吴岩盯着那口棺材,忽然冷笑:
“所以那些丢魂的人,都是被它吸走的?”
“不全是。”
苏挽云摇头,
“它只能吸那些‘心有执念、魂不坚定’的人。真正危险的,是背后那个‘饲主’——他在用这影胎,试阵。”
“试阵?”
吴岩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