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任杰还在意识网络里处理信息。突然，生产线的提示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七分。地下工坊的灯还亮着，他靠在控制台前，坐直了一点，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在跳。
他闭了会儿眼，用意识扫了一下分身的情况。北非的那个正在加油站后院擦扳手，南美的那个已经进了货轮底下的维修舱。两个地方都很安全，没人注意他们。这种感觉他很熟悉——谁也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卫星图刷新完成。江西那片废弃城市的红外扫描结果出来了：地下两千平米，三点钟方向，有稳定的热源。不像是临时待的地方，倒像是有人长期在里面活动。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行了，别装了。”
五分钟后，联盟指挥中心的灯全亮了。环形会议室里陆续进来一些人，都是高层。有人穿军装，有人披战术外套，还有人裹着毯子从休息室赶来。大家进来时不说话，只点头示意。他们都知道今晚有事。
任杰比他们早到三分钟。他坐在主位上，连帽卫衣的帽子在脑后，黑框眼镜没摘。面前的全息屏还没开。左手边放着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右手边是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杯子上印着“程序员の命也是命”。
门关上的时候，他抬手点了下桌子。
“滴”的一声，全息沙盘弹了出来。地形图转了起来。北非矿井、东亚雷达站、南美雨林观测站三个红点亮起。接着一条信号路径从这三个地方延伸出来，最后指向江西的一个坐标。
“各位起得挺早。”他说，语气像平时发消息一样，“没打扰你们睡觉吧？”
没人笑。
左边的老兵皱眉问：“你半夜叫我们过来，不是让我们来看地图的吧？”
“不是看地图。”任杰划了一下屏幕，两段波形并排出现，“这是北非和南美截获的语音，频率匹配度91%。再看这个——”他又调出电力曲线，“夜间耗电峰值一样，设备运行时间也一致。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系统在工作。”
右边戴护目镜的女人翻了下手里的平板：“证据不够。没有画面，没有俘虏，连个活人都没有。你要我们为一个可能存在的基地出动部队？万一打草惊蛇，后面怎么办？”
“我没说要强攻。”任杰摇头，“我只是想搞清楚，他们是建基站，还是建指挥部。”
他再点一下，一份数据包上传到每个人的终端。红外图、信号路径、建筑对比、噪音报告……一共十七项内容展开，全是证据。
“这不是单独的事。”他说，“三地设备一样，供电模式一样，连关机时间都差不了几分钟。他们在联网，而且已经运行两周了。如果我现在不动手，等他们把系统架好，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刚才质疑的女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那你打算怎么行动？”
“不派主力。”任杰调出计划，“先派三支小队，轻装进去。任务不是破坏，是封锁外围、断能源、干扰通信。设备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一点，三台“静默之锤”的模型浮现在空中，“每台八公斤，能压制五公里内的高频信号，续航七十二小时。今晚就能空投到位。”
“补给怎么办？”有人问，“南美和江西地形复杂，运输容易被发现。”
“不需要补给。”任杰笑了笑，“每队有两个联络员，带了空间取物权限。缺什么就拿什么，真正零依赖。”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他们知道任杰有点本事，但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不像打仗，像开了外挂打游戏。
“技术组呢？”任杰看向角落的人，“干扰设备调试好了吗？”
那人推了推眼镜：“原型没问题，但野外要用还得校准参数，至少提前两小时进场。”
“没问题。”任杰点头，“我已安排分身连夜送设备过去，保证行动前完成部署。”
又有人担心：“万一敌人主力反击？前线压力太大。”
“主力不动，是为了钓大鱼。”任杰划了一下，沙盘上出现三条虚线，“一旦通信中断，对方一定会派人查看。我们不求消灭，只想摸清他们的反应速度、兵力配置和指挥方式。越小的行动，收获越大。”
会议室又沉默了。
每个人都在想：风险是有的，但如果真如任杰说的那样，敌人已经在暗处布局，那现在不出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十分钟后，开始投票。
赞成九票，反对两票，弃权一票。
“行动通过。”任杰看着结果，没激动也没松口气，只是把军刀在桌上轻轻一磕，“我来负责。”
接下来四十分钟，大家开始拆解任务。
三支小队的负责人确认任务书：北非组由“灰隼”带队，目标是矿井外的变电站；东亚组由“夜枭”指挥，去雷达站后山切断光纤；南美组由“蝮蛇”带队，封锁雨林观测站的燃料库。
每人拿到一张加密芯片，里面有撤离路线、接头暗号和紧急频道。联络员当场测试空间取物权限，三次提取物资全部成功。
后勤组确认空投方案：三台“静默之锤”将在今晚十点由改装无人机送到前线基地，误差不超过三百米。技术组也派支援小组随行，确保设备能在行动前完成校准。
“记住。”任杰最后强调，“任务是‘断链’，不是‘斩首’。不开第一枪，不主动交火，发现异常立刻撤退。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网，已经被剪断了。”
大家陆续起身，签字确认，离开会议室。有人去调度室检查部队状态，有人联系后勤落实细节。走廊里脚步声来回走动，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拍胸脯保证。这种安静的忙碌，是经历过生死才有的默契。
任杰一直没动。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桌上，眼睛看着沙盘。三支小队的位置已经标出，红色光点一闪一闪，像三根点燃的引信。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稳，心里很稳。
他知道，有些人还在怀疑，觉得这次行动太冒险。但他更清楚，在末世里，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犹豫。以前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再等等”“再看看”而错过时机，最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分身跑全球，有空间当仓库，有情报做武器。白嫖让我快乐？不，白嫖是为了活下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所有单位已完成准备，前线小队进入位置，干扰设备即将上线，攻击倒计时设为T+6小时。
他拿起军刀，转了个圈，刀尖朝下，插回鞘中。
低声说：“保持静默，等我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