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月!”
离月鸣的声音压得又急又低,一把拽住还想往里冲的娜月胳膊。
门板碎裂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炸开,回音还没散干净,外头那间屋子里已经有人骂骂咧咧地翻身了。
“你太冲动了。”
离月鸣松开她,扫了一眼里屋一个光着膀子的瘦高个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木板碎渣子,半边脸被弹起来的门框刮了一道血口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两只眼睛对着娜月直发愣。
他身后的角落里,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蜷缩在墙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抖得筛子一样,满脸泪痕。
离月鸣没时间多看,回头往外间瞥了一眼。
木板床上的六个人已经有两个坐了起来,剩下的也在动。
来不及了。
“那个人交给你。”离月鸣把娜月往里推了一下,“剩下的我拦,不能让他们往里面跑里头要是还关着其他人,被劫持了就麻烦了。”
娜月攥着平底锅的手紧了紧。
“抱歉……”
她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知道是自己一脚踹门把事情搞大了。那些在外间睡觉的人要是醒透了往里冲,关在更深处的那些女人就全成了人质。
但后悔没用。
眼下只能快。
娜月抬腿跨过碎成三截的门板,平底锅往右手一翻锅面开始泛红,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爬。
瘦高个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着面前这个手持平底锅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身后墙角的女人,嘴唇抖了两下。
“你、你谁啊”
话没说完。
娜月一锅拍了上去。
嗞
平底锅贴上他裸露的前胸,皮肉接触到高温锅面的瞬间,白色的气体蹿了起来,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焦糊味。
“啊啊啊啊啊!!!”
瘦高个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地下空间。
他的手疯狂拍打着胸口,往后摔倒在地上,前胸一片烫红,皮肤起了一层水泡,疼得他满地打滚。
娜月站在他跟前,平底锅竖在身侧,锅面还在冒热气。
“你的妻子?”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声音不大。
“亏你说得出口。”
瘦高个疼得说不出话,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嚎叫。
娜月没再看他,转身蹲到墙角那个女人面前。
“没事了。”
外间。
离月鸣挡在通往里间的通道口,手里暂时什么都没拿。
六个人已经全醒了。
最先坐起来的那个拿手揉了两下眼睛,看见通道口站着个陌生人,愣了一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离月鸣正要唤心器
一把矿镐从右边劈了过来。
不是最先醒的那个,是靠墙角那张床上跳起来的一个光头,反应快得离谱,操起床底下的矿镐抡圆了就朝离月鸣脑袋砍。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也动了。
拳头、矿镐、连床板上的木条都被人掰下来抄在手里。
六个人同时扑上来。
没有人想着往里跑去挟持人质。
六打一。
他们觉得稳得很。
离月鸣被迫放弃唤心器,双手伸出去硬接住劈头盖脸砍下来的矿镐。
两只手掌夹住镐柄,虎口震得发麻对面这光头少说也是千军境,这一下劈得实在不轻。
同一时间,左边一拳砸在他肋骨上。
右边一拳招呼在他后腰。
离月鸣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弓了一下,牙齿咬紧了。
疼。
泡过兽血的身体确实扛揍,换成以前这几下够他吐血了,但饶是如此肋骨那块也是又酸又胀,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
对面可都是千军境。
六个千军境围着一个人打,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了几轮。
离月鸣双臂较劲,十根手指扣着镐柄往两侧一拧
咔嚓。
矿镐的木柄在他手里断成两截。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离月鸣右手攥着断掉的那半截镐柄,连镐头带半根柄,胳膊一送,掷了出去。
破风声。
断镐穿过两步的距离,镐尖扎进光头的肩膀,力道没收住,带着人往后倒飞出去。
砰
光头的后背撞在石壁上,镐头在他和石壁之间形成一个支点,人被一下子钉了上去。
光头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肩膀里穿出来的镐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了半天,一声尖叫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剩下五个人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拍。
但也就半拍。
他们不是普通矿工。
五个人几乎同时催动心器。
一把长剑、一把短刀、一张手弩、两面小圆盾。
拿剑的从正面劈下来,剑锋带风,直奔离月鸣头顶。
拿短刀的绕到侧后方,刀尖对准了离月鸣的腰肾,低身刺过来。
手弩的那个退到最远的位置,弩机咔嗒一响,一支铁矢对准离月鸣的脑袋射了出去。
两个拿小圆盾的一左一右逼上来,盾面往中间合拢,封死了离月鸣往两侧闪避的空间。
五个人配合得不差。
上有剑、下有刀、远有弩、侧面还有盾挡路。
离月鸣的退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来不及唤心器了。
左手抬起来。
铁矢扎进了他的掌心。
箭尖从手背穿了出来,带出一道血线。
离月鸣的牙咬得嘎吱响,右手同时伸出去,五根手指一把攥住了刺向腰子的短刀刀身。
刀刃割进了他的手指,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朝他脑袋劈过来的长剑还在半空
一口平底锅从斜后方飞了过来。
锅面烧得通红,在空气里拖着一条热浪的尾巴,照着拿剑那人的脸就糊了上去。
啪嗞
平底锅贴在那人左半边脸上,高温锅面和皮肤接触的瞬间,白气炸开,焦糊味直冲鼻腔。
“我的脸!!!啊啊啊啊!!!”
那人惨叫着往后摔,长剑脱手弹飞,撞在洞壁上叮当响了两声。
他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指缝里渗出来的皮肉已经分不清颜色了。
剩下四个全愣了。
离月鸣没愣。
左手被铁矢穿着,血往下滴,他攥紧了拳头
暴雷剑。
虽然重创,但不是废了。
暴雷剑出现在手中
雷光从上面炸了开来。
噼里啪啦的电弧在离月鸣周身跳跃,蓝白色的雷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惨白。
两个拿盾的人首当其冲盾面是铁的。
电弧沿着盾面窜上他们的胳膊,两个人浑身一僵,肌肉痉挛,眼珠子往上翻,膝盖一软扑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拿短刀的人还攥着刀刀也是铁的。
电流顺着刀身传到他手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松手,整个人就被电得弹飞出去,后脑勺磕在石壁上,直接昏了过去。
三个人倒地,前后不到两秒。
剩下那个拿弩的和被平底锅烫了脸的。
拿弩的反应最快,一秒钟前就已经掉头往出口方向跑了。
被烫脸的那个还在地上打滚,但腿已经开始往外蹬,想要爬起来跑。
两道雷弧从离月鸣暴雷剑剑尖射了出去。
第一道劈在拿弩的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手弩甩飞出去,脸朝下趴在地上,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道追上了刚爬起来的烫脸男,电弧绕过他的腰缠了一圈,他身体猛地绷直,跟被定住了似的,僵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地下空间安静了。
离月鸣将暴雷剑收回,现在的左手有根箭矢很难握住暴雷剑而且战斗也结束了
离月鸣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铁矢还插在掌心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汇了一小滩。
右手的手指也在流血,短刀割出来的口子不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脸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右手捏住箭杆,往外一拔。
铁矢从掌心里抽出来,带出一截血肉。
“嘶”
离月鸣甩了两下手,血珠子甩在地上的碎石渣里。
娜月从里间的通道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平底锅锅面已经降温了,从通红变回了铁灰色。她看了一眼满地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离月鸣手上的伤口,三步跑了过来。
“你手”
“没事,皮肉伤。”离月鸣用另一只手从衣摆上撕了条布,三两下缠在左手掌心上,打了个结。
血渗透了布条,但止住了大半。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头,虽然疼,但还能动。
“里面什么情况?”
娜月的脸还是绷着的。
“那个瘦高个我打晕了。里面还有一扇门,锁着的,门后面有哭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方向。
“不止一个人,好几个。”
离月鸣把缠好的手攥了攥,往通道那边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过头。
“你去把这几个捆了,别让他们醒了跑掉。”
娜月点了下头,蹲下去开始扒那些人身上的腰带和绳子。
离月鸣没再多说,撕下被钉在墙上那个光头腰间的绳索往里间走去。
通道尽头拐了个弯,果然还有一扇门。
铁门。
上面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锁,锈迹斑斑的。
门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呜咽跟昨晚在矿洞石壁那头听到的,一模一样。
离月鸣握住那把锁,手指收紧。
锁芯在他手里嘎吱响了两声,变形了,但没碎。
他换了个角度,两只手一起用力
咔嚓。
锁扣断了。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汗味、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离月鸣整个人顿在了门口。
里面的空间比外间大得多,是一个被人工挖出来的石室。
十几个女人挤在角落里。
年纪大的十四岁出头,小的看着也就十岁。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腕和脚踝上带着铁环,铁链连着墙上的铁钉。
离月鸣站在门口,攥着断掉的锁,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最近的一个女人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人,浑身猛地一缩,两只胳膊抱紧了自己。
“别、别过来……”
离月鸣把手里的碎锁往地上一扔,声音有点哑。
“我不是他们的人,来救你们的。”
石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哭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