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五年秋,长安重建委员会档案室,加密存储区
【档案编号:XZ-003-577】
【物品描述:三封纸质信函,以特殊灵墨书写,存放于铅盒中,外层有“秩序”场封印】
【来源:前“御守组”技术总监苏长安(已退休)移交】
【备注:据苏长安口述,此三封信写于终战结束后第二年,但直至五年后才决定解密归档。信中涉及部分已故人员隐私,阅后需重新封印。】
第一封
收信人:沈青瓷博士(长安超自然现象研究中心)
青瓷:
提笔写这封信时,窗外正在下雨。长安的秋雨总是缠绵,一下就是好几天。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你、我、守正,还有笑笑那丫头,挤在我的临时实验室里,分析第一批“墟”的污染样本。那时笑笑才十六岁,大黄还是只半大的狗崽子,守正头上的白发还没现在这么多。
时间过得真快。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从“北极”留下的数据残片中,尝试还原“守护者”文明的部分历史,尤其是关于“天地洪炉”协议的完整形态。青瓷,听我这个老家伙一句劝:有些答案,或许永远找不到,才是最好的。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研究。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尤其是关于那些“外敌”的知识。但我们也要明白,有些力量,有些真相,其本身就带有“毒性”。就像“洪炉”,它的本意是“净世”,是守护,可结果呢?那个文明自己都控制不住,反而被其反噬。
笑笑带回来的,只是残片,是“真意”,不是完整的“武器”。这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种保护。如果我们真的得到了完整的“洪炉”协议,以人类现在的心智与科技水平,谁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我不是在害怕。我只是……累了。
终战之后,我看着笑笑沉睡,看着守正一夜白头,看着玄尘道长道基受损、修为再无寸进,看着山客前辈拖着伤体还要主持地脉修复……我们付出了太多代价,才换来今天这片废墟上的新生。
所以,青瓷,在研究那些远古奥秘的同时,也请多看看眼前,看看这片正在一点点重新站立起来的土地,看看那些在废墟上种下第一颗种子的人们。
我们需要知道过去,但更要学会如何活在当下,建设未来。
“御守组”我已经正式交出去了,新上任的孩子们很有冲劲,也很有想法。我会在长安大学挂个荣誉教授的头衔,偶尔去给学生们讲讲灵能工程学基础。剩下的时间,我想好好整理这些年的笔记,写点东西,或许能留给后来人。
哦对了,上个月我去看过笑笑。那丫头在山里住得挺好,气色比刚醒来时好了不少。她托我带了包自己晒的野菊茶给你,说能清心明目。茶我放在档案室你常坐的那个位置了,记得喝。
保重身体,别总熬夜。
——苏长安
新历二年霜降
第二封
收信人:秦守正(长安重建委员会总负责人)
守正:
这封信可能永远不会到你手里,又或者,很多年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有人整理我的遗物时,它会重见天日。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写下来。
关于“北极”。
终战之后,它与我们的所有联系彻底中断。按照协议,它完成了“数据交换”,获得了它想要的(“镇岳石”崩解全过程信息及笑笑的灵魂印记碎片),然后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们所有人都一样:那个冰冷的、非人的、以“观察”和“数据”为最高准则的存在,它到底是谁?它来自哪里?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它最后拿走的那些信息,会被用来做什么?
这些问题,我和青瓷讨论过无数次。从“北极”最后提供的、关于“墟”和“导师”逻辑体系的部分底层架构数据来看,它与“墟”的力量同源,却又明显是更加古老、更加“中立”、甚至可以说更加“高级”的形态。它不是“墟”的造物,倒更像是……“墟”试图模仿、却又无法完全理解的“某种东西”。
青瓷有个大胆的推测:也许,“北极”本身,就是某个早已消逝的、比“守护者”文明更加古老的、真正意义上的“观测者”或“记录者”文明留下的、自动运行的“遗产”。它的目的不是干预,不是征服,只是纯粹的“观察”与“记录”文明兴衰、力量碰撞、规则演化的过程。而“墟”和“导师”,或许就是某个文明在接触到这种“观测”力量后,产生了错误的“理解”与“渴望”,试图模仿其“定义”与“解析”的能力,最终走向了歧路。
这个推测无法证实,也无需证实。
因为无论“北极”是什么,它已经走了。它得到了它想要的“数据”,而我们,借助它的力量,活了下来,保住了家园。
这就够了,守正。
我们不是“北极”,我们不是冰冷的观察者。我们是人,是活着的、会哭会笑、会痛会爱、会守护也会犯错的人。我们的文明还很年轻,伤痕累累,但正因如此,才更显珍贵。
别把太多精力放在猜测“北极”的意图上。眼下有太多事需要你去做:重建城市,安抚民众,整合资源,制定新的防御体系,与“观测者圆环”、“白鹰”以及其他幸存据点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长安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家。而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累了的时候,就去山里看看笑笑。那丫头不说话,但只是坐在她那个小院里,看着远山,喝杯她泡的粗茶,心就能静下来。
对了,她让我转告你:少抽烟,按时吃饭,地脉温养丹药记得吃。
——老苏
新历二年冬月初七
第三封
收信人:王笑笑(秦岭“归藏”小院)
笑笑丫头:
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但也许,要等你真正“准备好”的时候,才会看到它。我把它和给青瓷、守正的信放在一起,加了封印。或许很多年后,你自己会打开它;又或许,它永远只是个秘密。
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关于你的父母。
我知道,你从小是秦守正带大的,叫你秦叔叔,但其实心里早就把他当父亲。你的生父生母,在当年那场最初的、小规模的“墟”渗透事件中,为了掩护包括你在内的十几个孩子撤离,没能走出来。这件事,守正应该从来没详细跟你说过。他不是想瞒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你难过,也怕那些沉重的责任过早地压在你肩上。
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你的父亲,王砚,是“守夜人”最早一批的外勤队员,沉默寡言,但一手符箓功夫出神入化。你的母亲,林雪,是队伍里的医师,温柔又坚韧。他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只是千千万万“守夜人”中普通的一员,在灾难来临的瞬间,做出了和无数前辈一样的选择。
我想告诉你这个,不是因为要你背负什么,恰恰相反。
这些年来,我看着你成长,看着你从懵懂少女,到成为“钥匙”,到背负“星火”,到经历那场终战,再到如今在山中静养。我常常想,如果你的父母能看到今天的你,会是什么心情?
他们会骄傲,一定会。但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钥匙”,不是因为你承载了什么文明遗产,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们会骄傲,仅仅因为你是王笑笑,是他们的女儿。因为你经历了那么多黑暗与痛苦,却依然能坐在山间小院里,平静地熬一锅药,种几株花,关心着身边的人,内心依然保持着那份最本真的善良与温暖。
这才是最重要的,笑笑。
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不是任何文明的棋子,不是任何力量的容器。
你就是你。一个在长夜中点亮过星火,然后又努力回归平凡生活的,普通又不普通的姑娘。
你的父母用生命守护的,秦守正、玄尘、山客、我、青瓷……我们所有人用尽一切去保护的,从不是某个宏大的概念,不是某个虚无缥缈的使命。
我们守护的,始终是“人”,是像你、像每一个在废墟上重新开始生活的普通人那样,拥有喜怒哀乐、拥有爱与被爱权利、拥有选择自己如何生活的、平凡的、珍贵的——“人”。
所以,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山里的日子如果静,就好好享受这份静。如果哪天想出来走走,长安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想做点什么事,无论是种草药,还是帮“御守组”调试新设备,还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晒太阳,都行。
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好好生活。
这,或许就是对所有逝去者,最好的告慰。
大黄那家伙,替我多撸两下。告诉它,我藏了两根上好的肉干在老地方,它要是来看我,就给它。
保重。
——苏长安
新历二年腊月廿三
于长安老宅灯下
【档案员补充记录:新历五年秋,解密归档时,曾试图联系收信人王笑笑,询问是否需要查阅此信。王笑笑于山中回讯:“已知晓,暂不需看。请按苏叔叔意愿封存即可。”语气平静。此三封信依规永久封存,阅档权限:绝密。】
(番外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