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九王坟荒草萋萋,寻常人眼中不过是一片废弃陵寝,南怀仁却熟稔地穿过一道无形结界。
踏入墓室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
原本阴冷逼仄的地宫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雾缭绕、怪石嶙峋的幽冥绝境,暗红雾气翻涌如潮,嶙峋怪石狰狞如鬼,下方血海滔滔、浊浪翻涌,腥气弥漫,俨然一座森然地狱。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身披玄色亲王蟒袍,面容冷峻,身高足有两米三,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你是羽神大人的使者?” 亡魂开口,声音如洪钟震耳,“羽神大人等你多时了,跟我来。”
此亡魂正是豫亲王多铎,早已逝去数十年的亡魂,竟在此地显圣。南怀仁连忙躬身,毕恭毕敬地跟随多铎,穿过层层殿宇,最终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 “羽神宫” 前。
宫内,两人端坐主位,旁侧立着数位侍女亡魂。
左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多尔衮,面色沉肃,不怒自威;右侧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正是孝庄太后大玉儿,容颜竟如少女般娇嫩,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儿眉眼精致,呼吸均匀,竟是她与多尔衮的私生子 —— 煞弑螈。
多尔衮抬眼,目光如刀,扫向南怀仁。
旋即,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大玉儿,眼底戾气尽散,只剩一片温和。他抬起左手,轻轻捋过大玉儿如瀑的长发,右手则缓缓伸向襁褓,指尖轻柔地捏了捏婴儿圆润的小脸蛋,语气温柔:“玉儿,你先带着孩子下去吧,我有要事要与这人商谈。”
大玉儿闻言,抱着襁褓,悄然起身,缓步退入后殿。殿内数位侍女亡魂亦躬身相随,一同退下。
此刻,大玉儿怀中的婴儿,因多尔衮方才的温柔抚慰,小脸漾起甜甜的笑意,竟朝着多尔衮伸出小手,轻轻摆了摆,似是在挥手道别。
多尔衮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浅笑,也抬手对着婴儿,轻轻做了个回应的手势。
待大玉儿与一众侍女亡魂退去,殿内重归沉寂。不等多尔衮开口,南怀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九十度,极尽谄媚地高声道:
“羽神大人神威盖世!真乃无上真神!竟能令逝去百年的孝庄太后死而复生,还返老还童,容颜永驻,此等神技,堪称通天彻地!小人能成为您的信徒,侍奉左右,实乃三生有幸,蒙受上天最大的恩宠!”
多尔衮面无表情,对这通马屁恍若未闻,只冷冷开口:“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南怀仁收了谄媚,连忙正色回禀:“回大人,大阿哥、太子、二阿哥,已按您的吩咐,种下了羽化之血,但其余几位阿哥,或是疑心,或是忌惮,尽数拒绝,未曾沾染。”
多尔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淡漠:“不急,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是。” 南怀仁垂首应道。
多尔衮又问:“宫外如今情势如何?康熙怎样了?”
南怀仁不敢隐瞒,将康熙染病、天师张继宗出关寻找天命之人、皇子被制衡禁足等事,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听罢,多尔衮仰头轻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睥睨:
“天命之人?在本王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如铁:
“后续之事,无需你多费心。便交给康熙那三个儿子 —— 胤禔、胤礽、胤祉去做,足矣。”
南怀仁恭敬地低头,沉声应道:“是。”
此时,佛格已赶回四阿哥府邸,将跟踪南怀仁至九王坟、撞见血色结界、以及与雅尔江阿议定隐瞒之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禀报给了四阿哥。
四阿哥听毕,淡淡颔首,命佛格退下。
待殿内只剩一人,他缓缓落座于椅,闭目沉吟,暗自思忖。
南怀仁此番行径,背后定藏着滔天阴谋。他孤身潜入九王坟,举止诡异,绝非寻常传教士所为,莫非是受墓中妖物暗中驱使?
更令他心惊的是,多尔衮乃皇祖时期罪臣,早已被挖坟掘墓、挫骨扬灰,尸骨无存,怎会有亡魂显圣?难道是其生前滔天怨念不散,被妖邪之力附身,借南怀仁之手搅动朝局,妄图霍乱大清江山?
思绪翻涌间,他猛地想起三日前,正一教天师张继宗入宫觐见皇阿玛时,所言的羽化病诡异之处,此病蔓延之速、异化之烈,绝非人间瘟疫;更联想起六十年前四川地界流传的秘闻,种种异象与今日九王坟的妖异气息隐隐相合,一桩桩、一件件,皆指向一股蛰伏暗处的邪祟之力。
四阿哥想到此处,周身惊出一身冷汗。他抬手用衣袖拭去额上冷汗,又端起桌前的茶盏欲饮,想借此稳定心神,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杯中的茶水被晃得连连溅出,落在案上。
他哆嗦着拿起茶杯,勉强饮了一口,便重重放回案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大脑在飞速运转。
若皇阿玛身染羽化病,当真是多尔衮暗中作祟?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位早已挫骨扬灰的前朝摄政王,怨念未灭、借邪力复生,妄图借羽化之乱搅乱朝纲,重掌大清江山?
他利用南怀仁煽动我们兄弟九人自相残杀,一来,是为了满足多尔衮蛰伏百年的恶趣味,冷眼旁观皇子夺嫡的闹剧;二来,是为了让我们深陷内斗、无暇追溯羽化病的根源,恰好为他颠覆大清的全盘计划,做最完美的掩护。
那南怀仁所献丹药,我若真的服下,岂不是成了多尔衮手中任由摆布的傀儡?这般受制于人,又怎么可能顺顺利利登上储君之位?可若是拒绝,便等于自断臂膀,连参与争储的资格都彻底失去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急促敲打着桌面,指节微白,胸腔气息起伏不定,心头乱如麻团。
若我所料不差,此刻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怕是早已服下南怀仁的丹药,沦为多尔衮操控的傀儡。
这般局面之下,这储君之位,又岂是我与老八仅凭人力便能争夺的?
对了!正一教天师已然远赴关外,寻访天命之人前来化解这场浩劫。
只要我能隐忍蛰伏,撑到他们抵达京城,便可借天师与天命之人之力,一举铲除已成傀儡的太子、大阿哥与三阿哥。
届时,储君之争,便只剩我与老八二人逐鹿。
不过老八素来心机深沉、党羽众多,乃是我争储路上最棘手的劲敌,一时半会儿难以扳倒。
若是能暗中设计,让他也身染羽化病,届时便可借天师与天命之人之手,将他一并除去。
如此一来,储君之位,岂不就唾手可得?
想到此处,四阿哥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迸出锐利金光,再无半分方才的慌乱。他沉声低喝:
“佛格!进来,我有要事吩咐!”
佛格快步踏入厅堂,躬身拱手一礼,沉声道:“奴才在,请四阿哥吩咐。”
四阿哥语气急切,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即刻前往南怀仁府邸,将他给我带过来,不,是请过来!”
三个时辰后,夜色已深,南怀仁再度踏入四阿哥府邸。
厅堂之内烛火幽微,只剩四阿哥与他二人相对,气氛沉凝。
南怀仁躬身一礼:“臣南怀仁,参见四阿哥。”
四阿哥连忙抬手,语气谦和:“南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说着便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南怀仁从容颔首:“多谢四阿哥。” 随即落座于客椅之上。
南怀仁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四阿哥,看来您是想明白了。”
四阿哥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南大人所献之计,实为上策,我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不知你那两枚红色丹药,是否还在?”
南怀仁闻言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方紫檀木盒,轻轻放在四阿哥案前,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臣早料到四阿哥会回心转意,这丹药,特地为您留着呢。”
四阿哥微微颔首,抬手打开紫檀木盒。
盒中两枚赤红色丹药静静卧着,幽然红光骤然溢出,映亮了半个厅堂。
四阿哥面上露出几分难掩的贪婪,目光紧紧盯着盒中丹药,沉声问道:“不知南大人手中是否还有丹药?能否再予我一颗?并非索要,我愿以千两黄金相购。”
南怀仁闻言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难色,神色略显忧郁。
四阿哥见状,当即扬声高喝:“来人!搬一箱黄金过来!”
随即四名小厮抬着沉重木箱快步入厅,稳稳放下后掀开箱盖 —— 满箱金灿灿的黄金骤然显露,晃得南怀仁双目微眯,目光一时凝在其上。
南怀仁心中暗忖:我手中尚余四颗,本是为八阿哥预备,可他执意不肯收下。既如此,便再予四阿哥一颗。有这千两黄金入账,非但不亏,更不影响大局。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指尖在黑色戒指上轻轻一触,一枚赤红色的羽化丹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转回身,将那枚赤红丹药托在掌心,对四阿哥道:“臣手中,便只剩这最后一颗了。四阿哥既执意想要,臣便赠予您吧。”
四阿哥伸手取过南怀仁掌心的赤红丹药,小心放入紫檀木盒,难掩欣喜,朗声笑道:“哈哈哈,那就多谢南大人了!他日我若登临大位,定不负你,封你为大清国师!”
南怀仁躬身一礼,语气恭敬:“那臣,便在此谢过未来的大清皇帝。”
四阿哥收了笑声,神色沉定下来:“天色已晚,我就不留南大人了。来人,将这箱黄金抬回南大人府上。”
南怀仁识趣躬身:“那臣先行告退,多谢四阿哥赐银。”
说罢缓缓后退,转身随四名小厮一同出了四阿哥府邸。
南怀仁离去一炷香后,厅堂烛火摇曳。四阿哥独坐案前,凝视着盒中三颗泛着诡异红光的羽化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佛格,你进来,我有事吩咐。” 四阿哥沉声唤道。
佛格躬身入内,垂手侍立:“奴才在,请主子吩咐。”
四阿哥合上紫檀木盒,将其递与佛格,沉声道:“你即刻吩咐下去,把盒中三枚丹药,分送至八、九、十阿哥府中咱们的线人手里,令他们静候指令。待正一教天师与天命之人抵达通州的消息一到,便让线人立刻动手,将丹药下进三位阿哥的吃食之中。”
佛格双手接过木盒,沉声应道:“奴才遵命。”
随即躬身退至门边,转身快步离去,即刻去办四阿哥的密令。
深夜已至,万籁俱寂,唯有四阿哥府邸深处,骤然传出一阵朗朗笑声,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