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但那滴血拼成的“王”字已经干了,像一块锈住的铁疤贴在裂缝边上。我转身就走,没再看第二眼——现在回头就是死,它要的是我们停下、发愣、被恐惧钉在原地,然后一口吞。
文才和秋生跟上来时脚步都虚,喘得像跑了十公里。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问下一步怎么走。答案只有一个:回义庄,拿家伙,不能再让这种东西继续长。
义庄的门半开着,油灯晃着,香炉倒了,灰洒了一地。刚才那一震,连这里都没躲过。我一脚踢开门槛上的碎瓦,直奔后堂藏符室。文才顺手抄起扫帚把地扫了扫,嘴上还硬:“吓成咁都仲记得执屋,我真系勤力到出汁。”
秋生翻白眼:“边个同你执屋啊,分明惊到抖,借动作压惊!”
我没笑,蹲在地上拉开暗格,手指摸到一叠硬纸——镇魂符、破煞符、锁阴符,全在。朱砂罐子也满,糯米袋封得好好的,铜钱串成的引路链挂在墙上,没动过。这些东西平时看着土,现在每一样都是命。
“听住。”我把桃木剑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可穿进耳朵里,“我们不能等它养大,要断它的粮。”
“断粮?”秋生抬头,“边度有得断?”
“阴阳路路口。”我盯着脑中浮现的地图,七处红点跳动,其中一点最亮,就在九龙城旧坟区与闹市交界处,“那里是十大阴地的能量枢纽,怨气从四面八方汇过去,像血管一样通向地缝。如果我们能在那边动手,哪怕只拦下一成,也能拖慢它的成型速度。”
文才皱眉:“你讲得轻松,点入?那种地方早被邪气封死,普通人靠近都会发疯,更莫讲做法事。”
“所以不是我们正经去。”我看向他们俩,“你们两个,装一次无知市民。”
两人对望一眼,秋生咧嘴:“扮游客?烧纸喊鬼那种?”
“对。”我点头,“故意犯忌——烧冥镪、踩币堆、叫亡者名字,甚至学招魂手势。让它以为只是几个不懂事的活人闯进来搅局,结界反应会弱些。我要趁机用先天阴阳眼看清它的运作规律。”
文才吞口水:“万一……玩出火呢?”
“那就别演太真。”我说,“点到即止,我盯住你们。”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阴阳路路口。夜雾比街上浓,路灯黄得发绿,照着路边一堆未烧尽的纸钱,风吹不动,像粘在地上。空气有股陈年骨灰的味道,吸一口喉咙发痒。
“开始。”我退后三步,靠在电线杆阴影里,双眼微眯——先天阴阳眼开启,视野立刻染上一层青灰,地面浮现出无数交错的暗线,像是地下埋了电网。
文才咳两声,清清嗓子,突然大声喊:“阿妈呀——你收唔收到钱喔!”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一叠冥镪往空中撒,噼里啪啦落下来,正好盖住地上那堆旧币。
秋生接戏快,立刻蹲下,拿根树枝拨弄:“哎哟呢班后人真系废,烧咁少够鬼买包烟咩!”说着还一脚踩上去,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什么骨头。
我屏息——结界波动了。那些地底暗线微微震颤,像蜘蛛网被人轻碰了一下。好,有效。
“再加把劲。”我低声催促。
秋生坏笑,站起身,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模仿道士作法模样,嘴里还哼起不伦不类的调子:“魂归来兮——回家吃饭啰~”
文才差点笑场:“喂你做乜鬼啊,唱《倩女幽魂》主题曲?”
我也想笑,可下一秒,笑不出来了。
地面裂开了。不是大裂,是细纹,蛛网状从他脚底蔓延开来。两条灰影冒出来,像烟又不像烟,缠上他们小腿,速度极快。
“停!”我暴喝,“别动!”
但他们已经动不了。文才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我……我见到间屋……灶头有煲汤……阿婆叫我食饭……”
秋生更糟,眼珠翻白,额角浮出古怪纹路,像刻进皮肉里的符文,整个人开始变透明,脚离地寸许,悬在那里。
轮回之力,真的来了。不是试探,是直接勾魂。
我冲上前一步,却被一股无形墙挡住,撞得胸口闷痛。这地方不允许外力介入,只能自救。
“闭眼!”我吼,“不准看那些画面!那是前世残影,看了就会被拉进去!”
文才咬舌,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瞬,挣扎着摇头。秋生却还在飘,嘴里喃喃:“……新娘轿……红盖头……我唔嫁……我唔嫁……”
来不及了。我掏出朱砂笔,咬破指尖混入一点精血——虽未解锁高阶净化能力,但这点血还是能稳魂。飞快在他们额心各画一道“止魂符”,笔落即干。
两人身体一顿,下沉半寸,没完全掉进去。
我喘着气,盯着那道裂缝中央缓缓浮现的一道虚门——灰雾缭绕,门框由白骨拼成,门环是两只眼球。
生门,在那里。
只要踏进去,就能查探轮回阵的入口规则。
我握紧桃木剑,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