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插进天底，云层被撕开个口子，旋着打转，月光一眨眼就没了影。我盯着那道光，眼睛发酸，可不敢闭——先天阴阳眼看得清楚，那不是光，是成千上万的冤魂被硬生生扯进地缝，一条条紫线缠着脖子往下拽，跟屠宰场吊猪似的。
“走！”我低吼一声，脚下一蹬就往前冲。
文才和秋生紧跟着，三人刚踏出十步，空气就像冻住了一样，冷得刺骨。文才手忙脚乱在地上画了个防护阵，灰白色的墙刚升起半尺，“啪”一声碎了，粉末随风散开，连渣都不剩。
“我的阵……破得这么干脆？”他声音有点抖，低头看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根本定不住南北。
秋生掏出雷火符就要扔，指尖刚擦过火柴盒，“嗤”一下，火苗刚冒头就灭了，符纸黑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吹熄的。
“搞什么鬼——连火都点不着？”他瞪眼，又划一根，再灭。第三根，第四根，火柴盒空了，脸也黑了。
我抬手拦住他们，“别试了，有东西封了这片地，阴气压得太实，活人气进不去。”
话音落，头顶那根紫光猛地一缩，像是被谁从底下狠狠抽了一记，紧接着“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百丈高的螺旋怨柱，直冲云霄。九龙一带的路灯“啪啪啪”全灭，连应急灯都没亮，整片街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下子沉进漆黑里。
远处传来爆炸声，接着是女人尖叫，一辆巴士撞上电线杆，车头冒烟，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街边店铺的卷闸门自动落下，有小贩在里头拍门大喊，没人应。
“全港……停电了？”秋生靠在电线杆上，喘着粗气，“这哪是停电，是整个城市被人按了暂停键。”
文才蹲下，手指抠着地面裂缝，“地下有动静，不止是阴气，还有……脉搏？”
我闭眼，脑海中《茅山禁术录》一页页翻过，那些字像活的一样往眼前跳——“十大阴地共鸣，万魂饲尸，血尸成王”。心头一沉，睁眼时，视线已染成幽蓝，八方阴气躁动，七处方位同时亮起红点，像七根钉子扎进大地。
“不是巧合。”我咬牙，“玄阳子动了七大诅咒，全港都在他的局里。”
秋生咽了口唾沫，“啥意思？这几处地方……都会出事？”
“已经出了。”我指向西环码头方向，“那边有艘货轮昨夜沉没，尸体没捞上来，现在阴气冲天，怕是船上亡魂被炼成了水鬼队。”又指深水埗老楼区，“那边有栋十三层大厦，三年前火灾烧死十七人，一直闹鬼，现在怨气翻倍，恐怕要出‘叠尸楼’。”再指新界荒村，“那村子十年前全村暴毙，传说是瘟疫，其实是被邪术献祭，现在坟头裂开，尸气外涌……”
文才听得脸色发白，“你是说，这些地方，每一个都会变成一个‘死地’？”
“不止。”我声音压低，“它们会互相牵引，形成连锁反应。一处爆，处处爆。等九幽大阵彻底打开，血尸王一出，整个港岛……就成了它的养料。”
话刚落，地面又是一震，比刚才更深，更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那根紫怨柱缓缓收拢，颜色由墨紫转为暗红，像凝固的血块。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吼——不像是人，也不像兽，倒像是几百张嘴同时开口，音调错乱，却又奇异地合在一起。
“它……醒了？”秋生手里的桃木剑垂到地上，指节发白。
我盯着那道缝，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脑海中的剧情先知突然闪出一段模糊画面：一具通体赤红的巨尸，皮肤如熔岩般流动，胸口裂开一张嘴，吞下整座城市的灯火。那是血尸王，真正的王，不是僵尸，是怨气与尸骸融合的怪物，能操控所有被污染的亡魂。
而现在，它正在成型。
“我们不能冲进去。”我咬牙，“现在进去就是送死，里面不只是阴气，还有‘场’——玄阳子布的局，我们一碰就会触发连锁反噬。”
“那怎么办？”文才抬头，“总不能站在这儿看它长大吧？”
“先回义庄。”我收回目光，握紧桃木剑，“带齐符纸、朱砂、糯米、铜钱，把师父留下的‘五雷镇邪阵图’找出来，还有文才你那本残谱，说不定能补全封印阵。秋生，把你画坏的那些符全带上，废纸也能当引火用。”
“你还收我画坏的符？”秋生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
“现在每一张纸都有用。”我说，“接下来不是斩几只僵尸的事了，是守城。”
三人沉默片刻，没人反对。文才收起罗盘，秋生把最后一根火柴塞进口袋，我最后看了眼那道裂缝——紫光已退，只剩一条漆黑的口子，像大地睁开的眼睛。
转身那一刻，风忽然停了。
电线杆上的塑料布不再哗啦作响，连远处的哭喊声都断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诡异，仿佛时间被人按了暂停。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笑。
很低，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
不是人声。
是它，在笑。
我猛地回头——
裂缝边缘，一滴暗红的液体缓缓渗出，顺着泥土往下流，像血，却不散，也不干，一路蜿蜒，竟在地上拼出半个字：
“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