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就像一位疲惫的旅人，终于停下了脚步，靠在路边的大树下喘息。姜挽月的秘术只能维持一天，一天后，船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重新回到了地面的怀抱。
但他们已经走了很远。
按照姜挽月的估计，再有一天半，他们就能到达妖族皇城。一天半，三十六个时辰，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几次日出日落。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却像是三十六年那么漫长。
"前面就是蛮荒森林的外围了。"
姜挽月指着前方的一片密林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参天，枝叶茂密，把阳光都挡住了。从远处看，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波涛起伏，无边无际。那些树木有的高达百丈，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像是一把把巨大的伞，将天空都遮蔽了。
森林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是瘴气，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即使是修行者，吸入太多也会头晕目眩，修为大损。那瘴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在树林间缭绕，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让人不寒而栗。
"穿过这片森林，就是皇城。"姜挽月说，"但森林里有很多危险——妖兽、毒虫、瘴气，还有……"
"还有蛟魁的人。"陆沉接道。
"对。"姜挽月点头，"他一定会派人在这里埋伏。蛮荒森林是通往皇城的必经之路，他没有理由不设防。"
"那怎么办？"
"硬闯。"姜挽月说，"没有别的路可走。"
陆沉看了看身后的金衣卫们。
这三天里，他们一直在赶路，大家都很疲惫。赵铁柱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其他金衣卫也是一脸倦容，有的人甚至站着都能睡着。但听到"硬闯"两个字，没有人退缩。
他们都是天机府的精锐，是楚衡精心给他配备的。他们知道这次任务的危险，但还是来了。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好。"陆沉说，"硬闯。"
队伍下了船，进入森林。
森林里很暗，阳光被树冠挡住，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下来，像是一地破碎的金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腐叶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花香，闻起来让人有些头晕，像是喝了酒一样。
"屏住呼吸。"姜挽月说，"这花香里有瘴气。"
她从怀中取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那丹药是墨绿色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像是陈年的草药。
"这是避瘴丹，可以抵御瘴气，但效果有限。我们必须在药效消失前穿过森林。"
众人服下丹药，跟着姜挽月进入森林。
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单调而悠长的曲子。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
"跟紧我。"姜挽月说，"不要走散。"
她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刀身上泛着淡淡的寒光。她的步伐很轻，像是一只猫，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陆沉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剑——那是霍青衣临行前给他的，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胜在锋利。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试图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突然，姜挽月停下了脚步。
她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她的身体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有埋伏。"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陆沉也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背上爬行。
"多少人？"他低声问。
"至少二十个。"姜挽月说，"四面包围。左边五个，右边六个，前面八个，后面人数不明。"
她的感知能力比陆沉强得多，这是妖族的天赋。她能从空气中捕捉到的气味，从地面上感受到的震动，判断出敌人的数量和位置。
"能冲出去吗？"
"能。"姜挽月说，"但会死人。"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身后的金衣卫们，又看了看姜挽月。这些人，是为了帮他才来的。如果在这里折损太多，他心里过意不去。
"我来想办法。"
他闭上眼睛，运转灵力，感知周围的情况。
他的修为只有三重凝元，感知范围有限，但在这种环境下，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左边，有五个人，修为在二重引气到三重凝元之间。他们的气息很稳，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右边，有六个人，修为差不多。他们的位置很分散，像是要形成一个包围圈。
前面，有八个人，其中有一个四重化神。那个人的气息很强大，像是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后面，人数不明，但气息很弱，应该是负责堵截的。
"前面最强。"陆沉说，"有八个人，还有一个四重化神。"
"对。"姜挽月点头，"那个四重化神是领头的，我来对付。"
"不。"陆沉摇头，"前面不能硬冲。我们从后面突围。"
"后面是死路。"姜挽月说，"是一条悬崖，百丈高。"
"悬崖有多高？"
"百丈。"
陆沉想了想，说："我有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那是楚衡临行前给他的，说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
"这是……"姜挽月瞪大了眼睛，"遁空符？"
"你认识？"
"当然认识。"姜挽月说，"这是七重碎虚以上修行者才能制作的符箓，可以短距离瞬移。你从哪里弄来的？"
"楚衡给的。"
姜挽月看着陆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楚衡对你，还真是舍得。这种符箓，制作起来极其困难，就算是七重碎虚的修行者，一年也做不出几张。"她顿了顿，"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陆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和我娘之间，有什么秘密。"
"准备。"陆沉说，"等我信号，一起往后冲。"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一声："杀！"
队伍猛地向后冲去。
埋伏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往后冲，一时间有些慌乱。后面的几个黑衣人从藏身处跳出来，想要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现在！"
陆沉催动遁空符，一道光芒闪过，整个队伍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悬崖边上。
"跳！"
姜挽月大喊一声，率先跳下了悬崖。
陆沉紧随其后。
金衣卫们也纷纷跳下。
悬崖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枝缓冲了下坠的力道，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没有人受重伤。
"走！"
姜挽月爬起来，带着队伍继续向前冲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声，但已经被甩开了很远。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树林？"陆沉边跑边问。
"我猜的。"姜挽月说，"妖族的悬崖下面，通常都有树林。这是常识。"
陆沉："……"
"你这个常识，也太不靠谱了吧？"
"结果不是挺好的吗？"姜挽月笑了笑，"大家都活着。"
陆沉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这个妖族公主，胆子大得吓人。
但……
也挺让人佩服的。
队伍继续向前奔跑，直到彻底甩开了追兵，才停下来休息。
"还有多远？"陆沉问。
"半天的路程。"姜挽月说，"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到达皇城。"
"如果不顺利呢？"
"那就死。"
姜挽月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陆沉看着她，突然说："你不会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了，你要请我吃火锅。"陆沉说，"你要是死了，谁请我？"
姜挽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好。"她说，"为了这顿火锅，我也会活着。"
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的金衣卫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个陆大人，虽然修为不高，但……
还挺会哄姑娘开心的。
休息完毕，队伍继续前进。
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前方，就是皇城。
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就是决定命运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