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的指尖微微一动。
那不是错觉,也不是风。是她体内某种东西在回应外界的波动——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轻轻震了一下。
她依旧闭着眼,眉心金纹尚未完全隐去,气息仍在与神格碎片交融。广场死寂,连乌鸦都飞远了。可就在这一瞬,空气里掠过一丝极细的破风声,快得几乎抓不住轨迹。
三道黑影从高台阴影处射出,贴着石缝低空疾行,直扑火刑架中央。针尖泛着乌光,显然是淬了剧毒的透骨钉,专打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穴。出手的人懂行,知道哪怕神力初成,肉身仍是弱点。
但谢临渊比暗器更快。
他原本站在五步外,双拳微握,目光锁住高台方向。那一丝气流扰动被他捕捉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横移而出,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如箭离弦。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挡在云汐正前方,后背迎向暗器来袭的方向。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叠成一声。
飞针撞上他中衣下的护甲,火星都没溅起,便歪斜落地。护甲表面连划痕都没有,只在撞击点泛开一圈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谢临渊双脚稳稳扎地,膝盖微曲卸力,身形晃都不晃一下。他站直,拍了拍肩头,像是掸灰,语气平静:“躲过去了。”
云汐睁开了眼。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谢临渊背上,确认他无恙,眉头才松了一瞬。接着目光下移,扫过地上三枚乌黑细针,针尾还带着一丝腥臭气味,沾了尘土也不散。
她认出来了。
透骨钉,墨玄私库里最常用的杀人手段之一,专用于清除不听话的祭司。钉子小,不留痕迹,中毒者三日内七窍流血而亡,看着像急病。
“就这点手段?”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连新花样都没有?”
她缓缓抬手,指尖一点赤红燃起,神火重新凝聚。她没看地上的钉子,只是轻轻一挥手。
三枚毒钉腾空而起,在火焰中迅速发红、软化、熔成三颗铁珠,滴溜溜落在石板上,冒着青烟。
火光映着她的脸,冷白如瓷,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轻蔑,像是看到蝼蚁试图撼树。
她看向高台。
那里只剩一个瘫坐的身影,墨玄靠在栏杆上,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涣散,嘴唇微动,不知是在念咒还是在喘息。他身边再无旁人,那些祭司早已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刚才的暗器是从他那个方向来的。
是他下令的。
云汐唇角微扬,声音清冷:“墨玄,你连亲自出手的胆子都没了,还妄称神明?”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再度扩散一分。
地面裂纹再次延展,蛛网般蔓延出去半尺,碎石轻微跳动。那股无形威压如同潮水,一波波推向四面八方。高台上,墨玄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抬起手,想指向云汐,可手臂抖得厉害,最终只能无力垂下。
谢临渊仍站在她身前偏左三步处,背对广场,面朝高台,双手垂于身侧,指节绷紧,随时准备再动。
他知道,刚才那三枚钉子不是结束。
这种人,输了也不会认。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哪怕躲在后面,也要再试一次。
云汐没再说话。她低头看了眼脚边断裂的铁链,又抬头望天。
弹幕没再出现。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能感觉到那种注视——来自更高维度的、炽热的目光,像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场对峙。他们愤怒过,欢呼过,现在也在等。
等她下一步怎么走。
她不动。
她不能动。
此刻她若冲上去废了墨玄,那就落了下乘。她是神格持有者,不是街头斗殴的泼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审判。
所以她站着。
白衣未染尘,火焰绕身如翼。
她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谢临渊余光瞥见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她在等。
等对方先乱。
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高台角落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关转动声。
不是人发出的,是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
谢临渊瞳孔一缩,立刻侧身一步,将云汐护得更严实。
云汐也听见了。
她没动,但指尖神火骤然凝实三分。
下一瞬,三道乌光再次从高台底部射出,角度更低,速度更快,直取下盘——腿弯、足踝、膝窝。这次用的是机括弩,藏在石缝里,扳机由远程牵线控制,根本看不到人。
破风声刚起,谢临渊已矮身半蹲,右臂横扫,掌缘狠狠劈向空中。
“啪!”
一声脆响。
一枚飞针被他掌风震偏,擦着他袖口飞过,钉入身后木桩,入木三分。
另外两枚紧随其后。
他来不及再挡。
但就在针尖距他背部不足三寸时,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无形涟漪。
那是云汐的气息波动。
虽未主动攻击,但神格融合后的本能防御已被触发。她的领域范围内,任何恶意接近的物体都会受到排斥。
两枚飞针在空中一顿,速度骤减,歪斜坠地。
谢临渊站直,呼吸略重,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三枚钉子,冷笑一声:“藏得真深。”
云汐终于开口:“机关埋在台基第三层石缝,用的是老式绞索弩,力道不够,角度偏差零点五度。”
她顿了顿,淡淡道,“下次记得换新的。”
这话不是对谢临渊说的。
是对高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人说的。
墨玄靠在栏杆上,脸色灰败,手指死死抠着石缝,关节发白。他没说话,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以为趁她调息未稳动手,能一击致命。
他错了。
她现在不需要睁眼也能感知杀机。
她不需要动就能粉碎阴谋。
她甚至不需要反击,只要站着,就能让所有阴招变成笑话。
谢临渊低头捡起一枚毒钉,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开。他退后半步,回到原位,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他不会停。”他说。
“我知道。”云汐答。
“还会来。”
“让他来。”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会不会下雨。
谢临渊没再劝。他知道她不是逞强。她有底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领域排斥,已经超出了凡人武学范畴。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你的攻击,根本不被允许靠近。
这才是真正的神格之力。
不是火焰,不是雷电,而是“存在”本身带来的不可侵犯。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得更靠前了些。
风卷着灰烬打转,火刑架下只剩残渣。阳光照在石板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一个笔直,一个微斜,却始终并列而立。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
午时三刻已过。
该死的人没死,该跪的人还没跪。
但所有人都清楚,胜负已定。
云汐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神火收拢成一点微光,悬于掌心。她没看高台,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她的意思很明白:
我在这儿。
你还有什么招?
尽管放马过来。
谢临渊双手垂于身侧,指节微微发烫。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可能更狠。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她。
风停了。
灰烬落地。
广场静得能听见心跳。
云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临渊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