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的权杖炸开一小块,黑烟腾起的瞬间,他整个人晃了下。右手指天的动作僵在半空,掌心发抖,指尖抽搐,像被看不见的针扎透。他咬牙撑住,想把姿势摆正,可左肩烧伤的地方一阵阵钻心,牵得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力。
云汐站在火刑架中央,没动。
她只是看着。
神火在她周身流转,赤红色的火焰沿着衣角爬升又落下,像呼吸一样平稳。涅槃珠在她掌心微微发烫,热度顺着血脉传遍四肢,但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风吹过焦土,卷着柴堆的余烬打转,一片灰扑到她脚边,她也没低头看一眼。
高台上的墨玄终于把权杖拄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闷响,杖尖砸进石缝。他靠这根棍子撑着身体,才没跪下去。黑袍左肩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边缘还在冒烟。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滚出低吼:“你……别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动摇神威!”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咳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咳一下,身子就往前倾一分。到最后“哇”地喷出一口血,乌黑发紫,溅在白石祭坛上,像泼了一滩烂泥。
台下人群猛地一静。
刚才还有人偷偷往后退,有人把符纸踩进土里,但谁都没敢抬头看天。现在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不是看墨玄,是看天上突然浮现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字,从半空飘下来。
【伪神现形,打脸爽翻!】
一行接一行,红底白字,像是用火烫出来的,在空中缓缓滑动,覆盖整个广场上空。有人伸手去抓,那字影却穿指而过,只留下一丝温热。
“哪来的?”一个老汉喃喃。
“天上……是天示吗?”旁边妇人哆嗦着问。
没人回答。
因为紧接着,又一批弹幕涌了出来,字体变了,更细更直,像刻上去的:
【祭祀典籍第十七章明载:真神不受雷反】
【能量波动分析:墨玄灵核呈腐朽状】
【正常神职者遭天雷反噬必当场爆体,此人仅吐血,说明根本无神格承载】
【建议回看三分钟前画面:他召雷时手抖了两次】
这些字不像前面那样乱飞,而是排成列,整齐地悬在半空,像公告栏。有识字的人开始念出来,越念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
墨玄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些字,眼珠几乎要瞪裂。他想吼,想骂,想说这是妖术幻象,可张开嘴,又是一口黑血涌上来。他急忙用手背抹掉,可嘴角还是挂着暗痕,怎么擦都不干净。
“荒谬!”他嘶声道,“这是她的幻术!蛊惑人心的把戏!你们竟敢信这种虚妄之言?!”
他说完就想抬手,再召一道天雷压场。
可手臂刚抬起一半,体内猛地一紧,仿佛有把刀在脏腑里搅。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磕在权杖上,差点栽倒。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血污流进衣领。
云汐这才开口。
声音不大,也不急,就像平常说话一样:“就这点本事,也敢称神?”
她没提高音量,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出去,压过了风声、火声、人群的喘息。
墨玄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我执掌神殿二十载,主持祈雨七次,驱疫三次,斩邪十三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逐出山门的弃徒,也配质疑神职?!”
“啪。”
一根燃烧的木柴从火堆上塌下来,火星四溅。
云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说你主持祈雨。”她淡淡道,“那去年大旱,百姓杀牛献祭,你在做什么?在后殿数金叶子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你们记得不?那天求雨仪式拖了三天,最后下了场小雨。可就在下雨前夜,神殿库房失火,烧掉半仓米粮——偏偏第二天,市集粮价翻倍。”
有人低声应了一句:“是有这事……”
“你说你驱疫。”云汐继续说,语气还是平的,“今年春瘟,你让家家户户挂符烧香,可谁见你派过医者?倒是那些买不起符纸的人家,死了七个孩子。”
“胡说!”墨玄怒吼,可声音已经发颤,“那是他们心不诚!遭神罚!”
“那你呢?”云汐看着他,“你心诚吗?你敢说自己没用邪法续命?敢说自己没吸旁人精气养自己?你那点灵力,早该枯竭了,凭什么还能站在这儿?”
墨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想反驳,可体内空荡荡的,灵力像漏了底的水缸,提不上来。刚才强行催动权杖,已经伤了本源。现在不只是左肩疼,胸口也一阵阵发闷,像有团火在里面烧,又灭不了。
他死死盯着云汐,忽然冷笑:“好啊……原来你是冲这个来的。你以为揭我一层皮,就能坐上这位置?你也配当神?”
云汐没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
神火顺着她手臂升腾,在掌心凝聚成一团跳动的赤焰。那火不散不灭,稳稳悬着,映得她整张脸都泛着红光。
“我不是来当神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们——”
她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他不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半空弹幕再次爆炸。
【汐汐姐姐杀它!!】
【刚才谁喊烧她的?站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神降!】
【前方高能——这局稳了!】
【万界喵教全体打赏护体丹×100!】
新弹幕组也加入了:
【灵力波谱比对完成:云汐神火频率与古籍记载‘天启之炎’一致】
【墨玄施法时经脉逆行,明显依赖外力支撑】
【建议核查近五年失踪祭司名单,极可能为其炼药所用】
一条条专业分析刷屏般掠过,有人看得懂,有人看不懂,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天上这些人,不是瞎说的。他们看得更清楚,知道得更多,甚至能说出连神殿秘典里的内容。
墨玄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高台上,权杖歪斜着插在石缝里,像根断旗。他想拔出来,手伸了几次都没够到。黑袍沾了血和灰,贴在背上,鼓不起一点威严。
“我不服……”他低吼,“我不可能输给你……我才是被选中的人……是我杀了前任神女才拿到权杖的……是你师父挡了我的路……”
他说漏嘴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急忙闭嘴,可已经晚了。
台下有人听清了。
“他说什么?杀了前任神女?”
“是不是就是二十年前那位突然病逝的?当时说是染疫……”
“可我记得,她走之前还在主持春祭……”
窃窃私语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现在全都变了脸色。就连几个一直站在祭司阵营的长老,也开始悄悄往后退。
云汐站在原地,依旧没有靠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墨玄,像看一只被困在火圈里的野兽。
“你说你是被选中的。”她轻声说,“可天雷反噬你三次,一次比一次重。真神承天命,怎么可能被自己的雷劈伤?”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称神?”
墨玄仰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风刮过广场,吹散最后一缕烟尘。
火刑架还在烧,但火势小了。柴堆塌了一半,只剩下零星火苗舔着焦木。云汐站在中央,白衣未染尘,神火绕身如翼。她的脚边,是断裂的铁链;她的掌心,是跳动的涅槃珠;她的面前,是一个跪在地上、满身污血的“大祭司”。
半空弹幕仍在滚动:
【伪神现形,打脸爽翻!】
【建议直接封禁神殿,查十年账本】
【等她登坛那一刻,我愿献上全部打赏】
【这才是真正的逆袭之神!】
云汐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神火随之跃动,在她身前拉出一道弧形火墙。温度灼人,逼得所有祭司退到十步之外。她没有进攻,也没有逼近。
但她站着的姿态,已经是一种宣告。
墨玄跪在高台边缘,手指抠着石缝,指节发白。他不能认输,也不敢认输。可他知道,这场审判,从她挣断锁链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风还在吹,火依旧在烧。
云汐立于烈焰中央,白衣猎猎,神火如翼。
她的脚边,是断裂的铁链。
她的掌心,是沸腾的涅槃珠。
她的面前,是一群不敢上前的祭司,和一个跪在地上、满嘴黑血的大祭司。
她没有笑,也没有怒吼。
她只是站着,像一座即将苏醒的火山。
下一秒,她抬起左手,指尖一勾。
一缕赤红神火脱离主体,悬停半空,微微颤动,如同等待指令的利刃。
墨玄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