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完毕。
如同赦免令落地,客厅里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江亦恒指尖在屏幕上最后一划,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玩味的弧度:“赵曼现在没空看直播。她和星辉王总在夜色会所的视频,估计已经挂在各大门户头条了。够她忙活到退休了。”
江亦辰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屋外依旧疯狂涌动的人潮。
雨幕中,闪光灯非但未熄,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愈发饥渴刺眼。
“既然剧本是他们写的,那我们就按他们的剧本演。”江亦辰语声沉稳有力,掌控全场,“不过,主角和结局,得由我们定。”
他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抱紧婴儿、满脸心疼的沈素琴,语气温和几分:“妈,先带孩子去后院。让吴妈和家庭医生过去。孩子烧得厉害,经不起折腾。这里交给我们。”
沈素琴虽忧心忡忡,却也明白此刻留在此处只会添乱。她深深看了江淮一眼,抱着襁褓快步穿过回廊。
沙发一角,江稚鱼嘴里还残留着草莓蛋糕的甜腻,脑子里却已刷起了“剧本”。
【绝了!大哥这波反向狙击,教科书级!】
【但我三哥这铁憨憨,等会儿出去可千万别急着自证清白!】
【听我的!直接抱个靠枕装孩子,千万别解释!就哭!眼神要破碎,要那种全世界都背叛我,但我依然要守护这个生命的破碎感!】
【有人问孩子是谁的,就咬死了说‘我江淮的’!现在舆论踩得越狠,明天遗书玉佩一公布,你就是娱乐圈第一深情男神!赵曼那毒妇,就是过街老鼠!这叫舆论对冲,懂不懂!】
江淮原本正斟酌措辞,听见这一连串逻辑缜密、甚至带点腹黑的心声,整个人都麻了。
他难以置信地瞥了小妹一眼。
这丫头平时闷声不响,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惊天大逆转的戏码?
但念头一闪而过,影帝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冷静。
大哥二哥已断好后路,小妹又给出高光表演路径。
他还有何可惧?
江淮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残存的雨水。那双原本满是惊恐的桃花眼,瞬间蒙上一层凄迷坚毅的水雾。
他迅速抓过沙发上一个靠枕,用挡过雨的黑色风衣裹紧,抱在怀里的姿势轻柔得,仿佛真护着一件易碎瓷娃娃。
这瞬入戏的功底,让一旁的江亦辰都微微挑眉。
江亦辰走近,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耳麦,轻轻塞进江淮耳道:“二弟会通过这东西,实时告诉你媒体动态和台词节点。按他说的做。”
他拍了拍江淮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衣料传来,带着江家男人特有的力量感:“去吧。把江家丢掉的场子,亲手找回来。”
江淮重新整理凌乱领口,脊梁挺直如松。
怀抱“襁褓”的那一刻,他不再是被经纪人玩弄于股掌的提线木偶,而是走向审判台、却怀揣圣经的殉道者。
他踩着湿冷皮鞋,一步步走向那扇正遭狂轰滥炸的紧闭大门。
江稚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三哥背影,心跳快得像要见证一场惊天豪赌的开局。
咔哒——
沉重锁芯弹开的声响,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别墅大门,被江淮从内缓缓推开。
那一瞬间,积蓄已久的白光如海啸狂涌,瞬间将门内吞没在刺眼白芒之中。
数百家媒体的镜头、如林密的话筒、一张张写满贪婪与兴奋的脸孔,齐刷刷地对准了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
江淮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遮挡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
他只是死死低着头,将怀里的“孩子”往风衣深处又护了护。
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庞上,唯有一滴晶莹泪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