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收回渊深难测的目光,不再落定擂台中央那尊浴血修罗身上。
身形如山,缓缓站起。
对着耳麦,语声平淡无波,却压着不容忤逆的绝对权威:
“清场,备下一场。”
不问手段,不评血腥。
沉默本身,就是最硬核的定调。
全场数万视线,敬畏、恐惧、狂热交织错落。
赵无极转身,只留一道高深背影,没入裁判席通道深处。
他人虽走,态度却成定心丸。
一众蠢蠢欲动的世家势力,尽数按下杂念。
裁判长亲口默认的胜负,谁敢推翻?
擂台之上,医疗人员小心翼翼抬走林曼冰冷尸身,还有那两具彻底废掉、无意识抽搐的林家子弟。
血腥浊气混着皮肉焦糊异味弥漫全场,宣告这场围猎落幕惨烈终局。
“四号擂台,胜者——孤狼!”
广播冰冷宣判落下。
林烬吐出一口裹挟焦糊浊气的长气。
焚骨面板上疯跳的武道值渐渐平复,撕裂神魂的剧痛潮水般褪去,只留躯壳深处被掏空的酸软乏累。
他面无表情步下擂台。
每一步都似踏刀尖行路,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硬。
满身交错旧疤在灯光下泛狰狞寒芒,皆是他归来复仇的血色勋章。
急需折返休息区,动用刚攫取的庞大武道值修补残破肉身。
不然下一场对决,再无半分胜算。
偏就在他即将踏入选手通道阴影刹那,一道身影突兀拦死前路。
是沈嫣然。
一身顶级定制华服,妆容精致身段婀娜,与周遭血汗血腥格格不入。
玉盘托着温润白玉药瓶,脸上挂着演练千百遍、分寸恰好的温柔关切。
当年他被挖骨废脉、打入地牢,此女第一时间划清界限,唯恐沾半分晦气。如今倒故作温情。
“孤狼先生。”
沈嫣然语声柔得滴水,小心翼翼递出玉瓶,眼波流转带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
“此乃沈家至宝九转生肌丹,疗伤圣品。老太君听闻您战中负伤,特意命我送来。”
刻意加重“老太君”三字。
那是林家执牛耳者,跺一脚江城震颤的老怪物。
话语暗藏诱导,哪里是拉拢黑马,分明是慰问即将归宗的林家麒麟。
林烬脚步未顿分毫,连余光都懒得分她半缕。
视而不见身前娇美丽人,不闻玉瓶逸出让武者疯魔的丹香。
径直擦肩而过,带起一缕血腥混焦糊的冷风。
沈嫣然递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完美笑意寸寸凝固。
剧本全然脱轨。
她以为底层武夫遇她这位沈家大小姐示好,再加林家抛来的橄榄枝,必定受宠若惊、感恩涕零。
竟敢无视?
被轻视的屈辱瞬间翻涌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
耳畔浮起临行前林老太君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眼神,还有那句冰冷命令:
不计代价,带他回来。活的。
沈嫣然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贴在林烬身后压低声线,语气急促,藏施舍般居高临下:
“林烬!别装了,我认得你!”
不再伪装温情,直接戳破身份。
“老太君已经松口,只要你点头随我回林府认错,当年挖骨废脉旧账,林家一概既往不咎!即刻恢复你嫡系身份,举全族资源倾力助你拿下武道大会魁首!”
口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仿佛已是天大恩赐。
她语气陡然软落,掺几分故作委屈的惺惺作态:
“当年我也是身不由己,心里一直有愧。你若归来,我愿登门致歉,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既往不咎?
重新开始?
林烬脚步,终于定格。
通道光线暗沉,半幅身躯沉落阴影。
缓缓回身,染满血污尘垢的面具正对沈嫣然那张写满期待与傲慢的脸蛋。
面具之下,瞳仁燃着惨白冷火,漠然死寂,像打量一具无生气的死物。
“当年,我被挖骨抽筋,弃入地牢等死的时候,你在哪?”
嗓音沙哑低沉,似两块锈铁艰涩摩擦。
无暴怒,无质问,只剩平铺直叙的死寂寒凉。
偏偏这句平淡诘问,如无形重锤,狠狠砸碎沈嫣然心房!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在哪?
她当时就在林府高阁之上。
亲眼看着他像死狗般被拖出密室,亲耳听着丹田破碎的闷痛嘶吼。
不曾求情,不曾阻拦,连半分怜悯都无。
只冷漠转身,第一时间撇清与废人的所有瓜葛。
一幕幕旧景如毒咒炸开脑海。
她张口欲辩,喉咙却似堵满棉絮,半个字吐不出。
任何说辞,在冰冷事实面前,都可笑又苍白。
林烬懒再多看一眼,多看都嫌脏了眸子。
转身决绝踏入独属于自己的临时休息室,砰一声闭门落锁。
将沈嫣然的难堪,连同林家沈家的肮脏算计,尽数隔绝门外。
休息室死寂沉沉。
林烬背靠冰冷金属门板,浑身脱力虚弱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急疗伤,第一时间点亮通讯器。
果不其然,屏幕亮起,一条苏清的加密讯息静静置顶。
【警报!沈嫣然兄长沈傲,已带人封锁整片选手休息区,借口安保防扰,堵死所有出入口。】
【另:借林老太君名义,于江城顶级天香楼摆和解宴,官方定向邀约点名孤狼赴席,不去便秋后算账。】
【绝非宴请,是鸿门宴!想用舆论世家规矩逼你低头入局!】
林烬阅览讯息,面具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寒弧。
和解?
正好。
他一身滔天杀意正无处安放。
既然林沈两家急着搭好祭台,那他便亲自登场,唱一出送葬大戏。
关掉通讯器,盘膝落座。
焚骨面板轰然运转,海量武道值化作滚滚热流冲刷四肢百骸。
焦黑旧肤层层蜕落,新生肌理凝玉生辉,炸裂般强横力量飞速回流周身。
天香楼。
他会去。
但不是求和致歉。
是登门讨债。
旧怨新账,连本带利,血偿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