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向前踏出一步。
在王胖子与林砚惊疑目光的注视下,他高高举起左手,掌心紧攥半枚龙符。
残符在昏暗洞穴中泛着琥珀般温润光泽,可一靠近石壁,瞬间变得滚烫灼人,仿佛是从熔岩里刚剥出的活物。
陈九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在石壁人形图腾那颗跳动的“心脏”刻痕上。
他能清晰感知——那不是普通石纹,是一道古老契约的节点。
屏住呼吸,五指收紧,将半枚龙符缓缓、坚定地按了下去。
龙符边缘触碰到石壁的刹那,空气凝固一瞬。
紧接着,一道刺目血光从接触点轰然爆发,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卧槽!”
王胖子被强光晃得眼前发黑,却反应极快,本能咆哮着箭步冲上前。
他没去拉陈九的手,而是用厚实如墙的后背死死顶住陈九脊梁,双腿扎下马步稳如泰山。
“小九,稳住!这玩意儿在吃人!”王胖子咬牙嘶吼。
正如他所说,一股恐怖吸力从石壁内部疯狂涌出。
不只是物理拉扯,更像干涸千年的黑洞,顺着龙符贪婪抽扯陈九体内的血液与灵觉。
陈九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大半个身子几乎要被硬生生拽进坚硬石壁。
若非王胖子两百多斤体重死死抵住,他早已骨碎肉裂。
林砚顾不得揉刺痛的双眼,迅速取下腰间记录仪,对准前方。
高度曝光的画面里,一幕毛骨悚然的景象映入眼帘:石壁不再是死物,竟在蠕动、呼吸。
“咔——咔嚓——”
刺耳碎裂声在死寂洞穴回荡。
原本平整的石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
裂纹并非杂乱,而是如手术刀精准切割,顺着刑兽图腾的脊椎、爪牙、鳞片飞速蔓延。
每道裂纹都流淌暗红色微光,彼此交织重组,短短数秒,便在原有纹路之上,构筑出一幅更宏大、更复杂的巨型阵法图。
“这是……大衍封灵阵的变种!”
林砚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盯着仪器上狂跳的数值,“陈九,快收手!能量场完全乱了,氧气在电离,是千年诅咒在苏醒!”
空气中弥漫开窒息恶臭——陈年腐肉、枯槁药材、金属氧化的混合异味,压抑得人想吐。
那是被禁锢千年的“气”,在此刻全数激活。
陈九双眼布满血丝,神识在吸力中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坠入血色汪洋,四周全是凄厉哀鸣。
可万千杂音里,总有一丝温润气息吊着他性命——那是血脉深处抹不掉的牵引。
“还没完……”
陈九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额头青筋几乎要爆裂。
就在复杂阵法图完全亮起的瞬间,拉扯他的吸力毫无征兆消失。
惯性让两人齐齐踉跄后退,还未站稳,眼前石壁竟如融化蜡油,缓缓向内凹陷。
岩石在未知法则驱动下无声重排、退缩,最终在三人面前,现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洞口。
洞内没有预想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垂直下陷的穹顶空间。
“我的爷啊……”
王胖子顾不得擦虎口血迹,呆呆举手电照向洞内。
笔直光柱下,匪夷所思的景象展开:
空腔正中央,一具巨大青石棺椁违背重力,静静悬浮半空。
无数碗口粗、暗红色的诡异藤蔓从穹顶垂下,如嗜血毒蛇,将石棺里三层外三层缠得密不透风。
藤蔓竟是活物,遇光微微蜷缩,发出轻微嘶嘶声,仿佛在守护不容侵犯的圣物。
林砚呼吸停滞,手电光上移,定格在石棺正中心。
冰冷棺面,赫然刻着一张巨大人脸浮雕。
雕刻栩栩如生,眉宇沧桑、鼻梁轮廓、嘴角坚毅弧度……
竟与陈九记忆里,总背对着他修文物的祖父,有着惊人的七分相似。
浮雕双眼紧闭,似沉睡在永恒梦魇中。
陈九僵在原地,手中半枚龙符剧烈震颤。
他缓缓闭眼,强行进入玄而又玄的灵觉状态。
当神识再次张开,越过层层血色藤蔓,穿透厚重青石外壳——
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而疲惫的气息,如跨越二十年时光的惊雷,狠狠撞进他的识海。
感觉如此清晰、真实,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在冰冷棺椁深处,正有一颗心脏,微弱却执着地,发出了第一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