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别拍了，先救人！
那是一种从幽暗冷寂的地底深处，猛地扎入沸腾人间的错位感。
耳边的嗡鸣声还没散去，守龙村后山的冷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劈头盖脸地砸在我的皮肤上。
我怀里抱着的萧清雪轻得像一张纸，她那原本总是清冷如霜的脸，此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别动！放下武器！”
视线还没彻底聚焦，一连串拉动枪栓的清脆响声就在前方炸开。
十几道红外线激光点在我胸口、额头乱晃，晃得我太阳穴生疼。
我眯起眼，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军人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为首的是个方脸中年人，肩膀上的军衔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忌惮。
他是赵建国，镇灵局在这一带的行动组长。
前两天在殡仪馆，他还因为我“缝尸人”的身份对我嗤之以鼻，觉得我是个吃死人饭的江湖骗子。
但我现在没心思看他的脸色。
“叫你们的医疗队过来，”我开口了，嗓子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她心脉断了。我需要手术室，还有一整套没开封的银针，快！”
我没用请，而是用吼。
这吼声里夹杂着我刚刚突破到入玄境中期的威压，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建国身后的几个战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手里稳如泰山的步枪都晃了晃。
“林默……你……”赵建国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生死不知的萧清雪，眼神从警惕迅速转化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他显然看见了地宫入口处那股直冲云霄的金光散去后的余韵，也看见了我背后那个几乎将空气扭曲的、若隐若现的将军虚影。
他没废话，一把按住对讲机，嘶吼道：“医疗组！带上所有急救设备，滚过来！最高优先级！快！”
几秒钟后，一个背着急救箱的随队军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直接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刻满符文的便携式生命检测仪，对着萧清雪的胸口就扫了过去。
“滴——”
一声刺耳的长鸣，检测仪上的光圈瞬间变成了死灰般的暗红。
“赵组……没救了。”军医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拿着仪器对手的手都在打摆子，“心率归零，灵台涣散，心脉断得干干净净，就像……就像一个被捏碎的瓷瓶，任何现代医学手段，哪怕是局里的‘续灵剂’也救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赵建国一把揪住军医的领口。
我冷冷地推开那个抖如筛糠的军医，单膝跪地，将萧清雪平放在一个临时架起的担架上。
周围的空气很燥，阳光落在她脸上，反而映照出一种死气。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通体发黑、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小瓷瓶。
这是师傅失踪前留给我的，说是“阴门传人”保命的底牌，整个瓶子里就剩下一枚。
我拨开塞子，一股浓郁到近乎苦涩的药香瞬间盖过了周围的硝烟味。
那是一粒暗红色的“续命丹”，丹药表面隐约有流光转动。
我捏住萧清雪的下颌，指尖触碰到她冰凉得没有一丝热气的皮肤，心头微微一颤，随即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我一边用指尖抵住她的咽喉，运起体内刚刚融合的“将军魂”真气顺着她的食道送入，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赵建国下令：
“这药能保她三小时心脉不绝，但只是挂着一口气。三小时内，我要镇灵局最高规格的‘静室’，所有年份五十以上的镇魂木，有多少要多少！还有，立刻调取你们资料库里所有关于‘七星续命针’的记载，哪怕是残篇也要！”
赵建国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的杀气让他这个老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再次冲向通讯车。
而在不远处，一阵细微的自言自语钻进我的耳朵。
“家人……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这不是剧本……这不是特效。”
是琪琪。
她跌坐在泥地里，那台特制的直播手机竟然还稳稳地架在支架上。
镜头正对着我，也对着那片已经坍塌、正往外冒着青烟的地宫入口。
我看了一眼直播间跳动的在线人数——八百万。
弹幕已经疯了，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
【为什么要直播？没看到雪姐姐都要死了吗？主播你有良心吗？】
【别吵了！
你们没看刚才那道金光吗？
林大神那是真神降临啊！
只有直播才能证明他不是杀人犯！】
【记录下来！必须记录下来！这是神话走进现实的唯一证据！】
琪琪满脸是泪，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咬着牙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坚定：“对不起，我不关直播……如果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哪怕背负骂名，我也要让所有人看到林默是怎么把雪姐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我收回目光，没去管那些嘈杂。
对我来说，现在的世界只剩下萧清雪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以及我体内躁动不安、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的强大真气。
“林先生！”赵建国跑了回来，神色肃穆，甚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总局长沈青山亲自下的令——不惜一切代价，满足您的一切要求。黑鹰直升机已经在待命了，我们去京城，去镇灵总局总部，那里有你要的一切。”
他说完，对着我立正，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将军冢。
那一针下去，老祖宗动了，这乱世的序幕也拉开了。
我俯身抱起萧清雪，大步走向那架在空地上发出轰鸣声的漆黑直升机。
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狂风，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踏入机舱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山。
京城，镇灵总局。
那里是这股暗流的核心，也是我寻找师傅真相的下一站。
但我知道，只要我手里这根针还在，即便是天命要收的人，我也能把她缝回这红尘世间。
直升机拔地而起，将满目疮痍的守龙村甩在身后，朝着遥远的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在那云层之上，隐隐约约透出了一座庞大都市的轮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正等待着我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