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击声还在通道里回荡,许惊蛰的指节已经发麻。那记音波震得他自己耳朵嗡鸣,虎口旧疤像是被火钳夹住猛拧了一圈。他没停,萨克斯风管身横在胸前,像举着根烧火棍防身。
前方傀儡群的动作卡了半拍,关节发出湿木头折断的“咯吱”声。可就这一瞬,中央那团沥青状黑影抬起了头——没有五官,但许惊蛰清楚感觉到,它盯上了自己。
“撑不住了!走!”他低吼一声,声音劈了,像砂纸磨过铁皮。
话音未落,秦怀焰剑尖一压,整个人往前窜了半步。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霆鸣·改”剑身上。雷纹炸亮,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轰”地一声爆开,左侧三具傀儡直接被掀飞,撞在墙上碎成黑渣。
阴雾裂开一道口子。
“跑!”秦怀焰嗓子哑得不像话,左臂包扎处血又渗出来,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许惊蛰没废话,转身就冲。背包死死贴在胸口,族谱隔着布料硌着肋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边退边把萨克斯风抵到唇边,不是吹旋律,而是用高频脉冲音波往前砸。一声接一声,短促、尖锐,像拿电钻往邪祟脑子里凿洞。
音波割裂阴气,前方空气扭曲出一条模糊的“声之径”。傀儡动作迟滞,像是信号不良的录像带,抽搐着往前挪。
秦怀焰踏着音波节奏冲上去,剑光紧随音爆点落下。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劈在音波震荡最剧烈的位置,借力发力,剑锋撕开黑雾,硬生生把封锁墙一段段砍塌。
两人一前一后,进退如共舞。许惊蛰退两步,吹一记强音;秦怀焰进一步,斩一剑。脚底是碎裂的石板和干涸的血迹,头顶应急灯噼啪闪着,照得影子在墙上乱跳。
“左边!”许惊蛰突然喊。
秦怀焰旋身,剑刃横扫,一道阴气丝线刚缠上她脚踝就被斩断。那丝线落地即腐,冒起青烟。
“操,这玩意儿还会打结?”他骂了一句,又是一记音爆砸出去。
前方傀儡开始抱团,不再是零散冲锋。它们肩并肩站成一堵移动墙,手臂交叠,黑雾凝成网状结构,硬扛音波冲击。许惊蛰的音波撞上去,只震得它们身形晃动,却没能撕开缺口。
“换路!”秦怀焰低喝,剑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起,踩着一具傀儡头顶借力,翻身落在右侧空隙。
许惊蛰立刻调转方向,音波改从右翼切入。高频震荡让那片区域的傀儡动作紊乱,秦怀焰趁机挥剑清场。裂缝再度打开,两人加速穿行。
通道开始下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铁锈味。前方尽头隐约有光晕,灰蒙蒙的,像是从井口漏下来的天光。
“出口!”许惊蛰喘了口气,“快到了!”
秦怀焰没应声,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她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压迫感没散,反而越来越沉。那些傀儡不追了,只是站在原地,缓缓转头,齐刷刷“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十米。
八米。
五米。
许惊蛰几乎能看到出口轮廓——是个坍塌的通风井口,钢筋外露,像兽类张开的嘴。只要再冲几步,就能摸到外面的风。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猛地一颤。
不是震动,是炸裂。
轰——!
一块三米见方的水泥板直接被掀飞,砸在通道顶棚,碎石如雨落下。许惊蛰本能侧身护住背包,一块石头擦着他肩膀划过,连帽衫撕开一道口子。
烟尘中,一只巨爪破土而出。
五指如钩,指甲泛着沥青般的黑光,掌心朝上,缓缓抬起。紧接着,整个庞大身躯拔地而起,高达三米,四肢扭曲如枯枝,关节反折的角度根本不像活物。
它胸口裂开一道竖缝,似眼非眼,正对着两人。
许惊蛰急刹脚步,鞋底在碎石上打滑,差点摔倒。他抬手就把萨克斯风横在胸前,指节猛敲管身,一记短促音爆撞向巨爪挥下的腥风。音波反弹形成护盾,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巨祟停在出口前,像堵墙。
秦怀焰一步抢上前,挡在许惊蛰前面半步。剑尖直指巨祟胸口裂缝,雷纹在刃上微弱闪烁,像快耗尽的电池。她呼吸粗重,额角全是冷汗,左手却稳得没一丝抖。
“还没完。”她嗓音冷得像冰碴子。
许惊蛰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用身体死死护住内袋。他站直了,背脊贴上秦怀焰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衣传过来,烫得惊人。
通道里安静得吓人。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傀儡全没了踪影,连地上的黑雾都退得干干净净。只有通风井口漏下的微光,照在巨祟身上,映出一层油腻的反光。
许惊蛰低头看了眼萨克斯风。管身有道新刮痕,是他刚才硬抗那一爪留下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
“老子今天穿的可是新洗的连帽衫。”他冷笑一声,“你TM也配拦路?”
秦怀焰没回头,只低声说:“三秒内,我要它左膝崩。”
“给。”许惊蛰抬手,音波蓄势待发。
巨祟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他们抓来。动作不快,但带着一股碾压之势,仿佛他们不过是掌心里的虫子。
许惊蛰指节猛敲——
咚!
高频音爆直冲巨祟手腕关节。同一瞬,秦怀焰暴起,剑光如电,斩向对方左膝。雷纹暴涨一瞬,斩入沥青表层,发出“滋”的灼烧声。
巨祟动作一顿,膝盖处黑雾翻涌,迅速弥合伤口。它没停,另一只手继续压下,腥风扑面。
“防得住一时。”秦怀焰落地急退,剑尖点地支撑身体。
“够了。”许惊蛰站在她背后,声音低却狠,“只要够我踹它一脚就行。”
他说完,猛地拉开背包拉链,抽出族谱一角。纸页脆得像枯叶,边缘已经发黑卷曲。他没多看,迅速塞回去,拉紧封口。
巨祟双臂高举,像要将整个通道压塌。阴影笼罩下来,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压进胸腔。身份?宿命?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一仗。
他举起萨克斯风,指节抵住管身。
“老子写歌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他咧嘴一笑,牙龈上还沾着血,“调子不对,再好的词也唱不出魂。”
秦怀焰握紧剑柄,朱砂痣在昏光下红得刺眼。
“所以?”她问。
“所以——”许惊蛰冷笑,“现在该换老子定调了。”
他抬手,金属管身狠狠敲下。
第一拍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