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寸寸爬上病床边缘，照在他垂落的睫毛上，细密的金边微微颤动。姜绾还伏在床沿，脸贴着他交握的手背，额头抵着掌心，长发散落在被单上，像一滩未干的墨迹。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可肩膀依旧绷着，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她不敢睡太久。
哪怕闭眼三秒，都怕醒来时他还在沉睡。
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眼皮像压了石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她咬舌尖，疼得倒吸一口气，猛地睁眼，视线立刻回到他脸上。
就在那一瞬——
他的睫毛动了。
不是错觉。
是实实在在地、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
他眼皮又抖了抖，接着，缓缓掀开一条缝。
目光浑浊，空茫，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刚触到光，还不知道方向。
姜绾没动，也没出声，只死死盯着他。
“裴砚舟？”她低声叫他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没反应。
头微微偏了一下，眼神扫过天花板、窗帘、输液架，最后落在她脸上。
眉头皱起，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适。
这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连空气都是冷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硬生生抹去所有痕迹。
可当他看见她的时候——
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撞见一道光，刺得他本能地眨眼，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绾绾？”
姜绾的心狠狠一抽。
眼泪瞬间涌上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指尖颤抖着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还活着。
他睁眼了。
他在叫她。
“是我。”她哽咽着说，“我在。”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涣散，却固执地停在她脸上，仿佛她是这世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以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句话落下，姜绾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猛地扑过去，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她的动作太急，带得床头监护仪“嘀”了一声，但她不管，只想用力抱紧他，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老公……”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身上还有药味，有血的气息，有消毒水的冷感，可她不在乎。她就抱着他，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怎么都不肯松手。
裴砚舟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了一下，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臂，用尽力气回抱住她。
他的手很凉，动作迟缓，但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绾绾……”他又叫她名字，这次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情绪，“别再离开我。”
姜绾把脸贴在他颈侧，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点头，鼻音浓重：“好，我不走，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抱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的体温很低，心跳也弱，可每一次搏动都真实地传到她胸口。
她终于敢相信——
他醒了。
他记得她。
哪怕忘了全世界，他也记得她。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阳光正盛，照在床单上，映出他们相拥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
姜绾的眼泪渐渐止住，可她还是没松手。她怕一松，刚才那句“绾绾，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就成了最后一句话。
她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脸。
可他闭着眼，眉头仍有些紧，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还疼吗？”她轻声问，手指小心地抚过他额角。
他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我在这儿。”她说，“你安心睡，我就在这儿。”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发间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她心头一软，眼角又湿了。
她想起昨夜，自己一遍遍念剧本台词，威胁他不准走；想起他手指第一次动时，她差点哭出来；想起她掐大腿逼自己清醒，就为了等他睁眼。
现在他睁眼了。
他还抱她。
他还叫她绾绾。
她突然觉得，那些熬过去的黑夜，全都值了。
“你知道吗？”她靠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自语，“你说别看，可我现在只想看你。你看得到我吗？就算你闭着眼，我也要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他没回应，呼吸却更深了些。
她笑了笑，眼角还挂着泪。
“你要是再不动，我就开始写新剧本了。”她小声威胁，“主角是你，女主角也是你。你说你最讨厌狗血剧情，可我偏要写你为爱疯魔、为我拼命、躺在病床上还不忘叫我别走……我要让全网都知道，裴砚舟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她说完，低头看他。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笑。
她愣住，随即破涕为笑，眼泪又落下来。
“你还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醒不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守了你多久？你要是敢再吓我一次，我就天天来医院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裴砚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男人。”
他没睁眼，可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半分。
她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靠着他，听他呼吸，感受他心跳，一点一点找回活着的实感。
时间静得像凝固了。
阳光从窗边移到床尾，又慢慢爬上他的脚背。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娱乐圈，什么契约婚姻，什么林薇、裴明远、过往恩怨——全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只知道，他醒了。
他记得她。
他抱着她，说“别再离开我”。
这就够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手指悄悄勾住他小指，轻轻晃了晃。
“我答应你。”她低声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指，回握了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