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眼看就要一路下坠,彻底滑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一只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有力的手,轻轻按在江海潮那只因暴怒而发抖的胳膊上。
是江亦辰。
江家这位年轻掌权人,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深邃眼眸静得像一潭万丈寒渊,不起一丝波澜。
他抬手止住父亲即将炸响的雷霆怒火,转头看向濒临崩溃的三弟江淮。
不开口,只比出一个极淡、却不容违抗的噤声手势。
眼神沉锐笃定,字字无言却表意清晰:
闭嘴。稳住。信我。
江淮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懂了大哥眼底那股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可怎么可能?
大哥怎会预知电话被监听?
怎会看破外头埋伏的假护士?
无数疑问搅得他脑子一团混沌。
江亦辰目光已然落向身旁二弟。
“二弟。”
语声低沉淬冷,如冰刃割风,字字精准刺骨,
“危机预案,B方案。五分钟。
我要赵曼这个人,连同她安插在市中心医院所有眼线,全部物理断网。
同时,让她亲眼看见,自己最不想露面的直播大戏。”
江亦恒连半句“赵曼是谁”都不问。
只与大哥对视一瞬,便读懂指令背后所有暗流算计。
血脉默契,久经商战打磨,无需多言。
他毫不犹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柄造型特殊的手机。
机身无多余纹饰,只覆整块纯黑冷屏。
指尖指纹一触,屏幕跃起幽蓝冷光。
江亦恒语速快得惊人,电话接通只落三道短促指令,语调冷得不带半分人气:
“启动蜂巢协议,唯一锁定目标:赵曼。”
“切断中心医院妇产科所有非官方直播信号,拦截全部外传上传数据流。”
“调取她与星辉王总夜色会所监控,匿名打包,推送全网媒体群发列表。”
角落里头,假装吓傻蛰伏的江稚鱼,听见一连串操作指令,内心小人当场原地后空翻三百六十度。
【卧槽!
蜂巢协议!
那不是二哥传说里的私人黑客军团吗?
定点抹除网络痕迹,掀起舆论海啸,能直接把一个人从社交位面彻底蒸发的绝杀底牌!
赵曼这下何止完蛋,简直要被挫骨扬灰,永世翻不了身啊!】
江亦辰听见这道心声,余光淡淡扫过仍满脸震愕的江淮。
一个眼神递过去:现在,可以开口讲真相了。
接收到信号的江淮,终于挣脱地狱般的窒息禁锢。
望着大哥如山定局的背影,望着二哥隔空执掌无形战场的冷厉,一股暖流冲散四肢百骸寒意。
家人都知道了。
家人都信他了。
再无顾忌。
江淮深吸长气,积压已久的委屈、怒火、悲怆,尽数化作清晰急促的叙说。
“爸,妈,大哥二哥——
这孩子不是我的。
是陈墨石陈老先生的亲孙儿!”
他指尖发抖,从被冷汗浸透的风衣内袋,小心翼翼取出油纸层层裹封的小包,还有一封牛皮旧信笺。
“三年前我在威尼斯拍戏,遭私生饭围堵,误卷当地黑帮混战。
是陈老替我挡下致命一刀,硬生生捡回我一条命。
陈老是隐世多年的国手名医,从前一直不许我对外泄露恩情。”
江淮眼眶泛红,嗓音激动微哑:
“半个月前陈老自知时日无多,独子儿媳早年车祸早逝,只留下刚出生这一个孙辈。
他怕自己一走,远房侄女——也就是我的经纪人赵曼,会为吞没巨额遗产对稚童下毒手。
临终托孤,把孩子交到我手上,要我拼死护住陈家最后一脉。”
他将褶皱遗书与油纸小包一并平放桌面,当众拆开。
信是陈老手笔遗书,字字写明隐情:赵曼多年借照料之名,暗中挪移侵吞陈家资产,甚至疑似在前师母汤药里动手脚,藏害命歹心。
油纸里头躺着一枚温润古玉,雕古朴陈字纹样。
玉背篆刻小小生辰八字,赫然与江淮命格同源对应。
“这是陈老当年替我推演命局所留,说替我挡过一场生死劫,玉佩便是报恩信物。”
真相落定。
大厅死寂一瞬。
窗外闪光灯连绵,雨声淅沥不休,时时刻刻提醒众人——外头危机仍未散去。
江海潮面色铁青滔天,怒火早已不对三子,尽数调转,恨透素未谋面的毒妇赵曼。
沈素藤抱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眼底心疼后怕交织翻涌。
这时,江亦恒那台黑冷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微光,一行简讯弹窗跳出。
他扫了一眼,朝江亦辰极细微颔首示意。
清场。
完毕。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