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剩夙南意一人。她脸色清冷,站起来走到王座边,轻轻抚摸着椅背。这椅子坐着硌人,那家伙倒是坐得安之若素。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公主为何说尊上在闭关?”商胤缓缓从殿外走进来。
夙南意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不然你给本公主变一个出来?”
商胤低头:“属下不敢。只是担心尊上。”
夙南意收回手,慢慢走下来:“不,你很聪明。你知道钟离那只老狐狸来夜族的意图——他想从本公主这里确认消息。”
商胤心中咯噔一声。尊上果真不在夜族。“尊上可有危险?”
若公主知道尊上在哪,便不会用“闭关”来搪塞朝堂。除非她也不清楚尊上行踪。
“尽忠职守才是你应做之事。”夙南意推演过星盘,夙西洲目前没有危险,“商玹可回来了?”
商胤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约莫明日下午到望天涯。”
“派人连夜赶去边境。采买之事不得外传,货到之后清点完毕放于不周山,严加看守。”
“是!”商胤退出殿外,亲自带人赶赴边境。
夙南意走出殿阁时,商洛正跪在台阶下等候。
“你来做什么?”
商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请公主下令。”
夙南意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本公主还不至于让一个病患去执行任务。”
商洛头未抬起,声音格外坚定:“属下失职,甘愿受罚,不能再因此渎职。”
“你倒是有骨气。抽了二十鞭还能在本公主面前逞能。”
也不知夙西洲怎么带的兵。商洛、商胤、商玹都是说一不二、唯他命是从的死脑筋。连商梓都是不苟言笑的女战士,挨了鞭子第二天就跑漠河收拾海盗,打得十几船人哭爹喊娘,面不改色地把他们一个个丢进十八道水牢。
“属下不敢欺瞒公主。”
夙南意瞥了他一眼:“商玹明日下午到望天涯,商胤已经出发。朝堂需要你稳定,你总不会让商梓来应对他们吧?”
商洛脸色微红:“是,属下领命!”商梓回来了!居然没人告诉他——商胤这个家伙!
夙南意看着他一步一抽气的样子,有些好笑:“滚下去,看着就碍眼。”
“是。”商洛默默退下。
夙南意抱肘走向寝宫。靠商洛自己,八百年都不敢向商梓表明心意。不过,没有捅破窗户纸之前的笨拙试探,也是很有趣的。
而且——商梓真的全然不觉?
她噗嗤一笑:“高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商洛以为是他在苦苦追寻,殊不知商梓等了他许久。就是一呆头鹅。”
她想起方才商洛脸色泛红的傻样。怎么就看上他了?什么眼神。回头多带商梓出去见见世面,商玹和商胤也不错,何必单恋一棵树。
夙南意顿时玩心大起。
商洛若是知道她的想法,必定会大喊救命。
白家村
“好了,下一个。”
男人端着两个碗走到桌边,把碗一搁,拿筷子夹起一口咸菜。
“啊呸!”他一口吐出来,“这什么咸菜?盐罐头里加菜了吧?齁得慌。什么猪食!”
旁边人顿时不干了:“白光亮你说话干净点!这要是猪食,那我们是什么?猪吗?”
白光亮把筷子往碗边一丢:“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是事实——天天喝这薄汤粥,跟涮锅水似的。还有这黄窝窝、这咸菜,吃得我脸都成干儿了。”
白志军从后厨跑出来,勺子指着白光亮,嗓门大得像要干仗:“白光亮!你说什么涮锅水?嫌我做得不好吃?”
“好不好吃你心里没数?就那米汤、窝窝头,你觉得好吃吗?”
白志军的勺子又抬起来了。周围的人连忙拉住他:“哎,好好说,都是一个村的,自家兄弟,不生气啊。”
白志军挣扎了几下:“什么自家兄弟!嫌我做得不好吃,你行你来啊!我倒要看看一把米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白光亮也嚷嚷上了:“行啊,我来就我来!”
白永泽默默放下碗筷。
“都别冲动!白光亮你做饭了谁来采矿?白志军,你那腿也就厨房里干干活,还想去矿上?”
“是我想让他去的吗?是他自己说的!”白志军拍开挡住他的手,“人家都说我做的饭像猪食了,我还死皮赖脸留在厨房干嘛?没准儿人家背地里说我偷懒呢!”
周围不少人转开头去。他们私下确实说过——白志军瘸了腿,不用去矿上干苦力,倒是因祸得福。厨房能有多少活儿?能比挖石头还苦?不干苦力活的和他们吃的一样好,不,可能比他们吃得还好。
这不公平!
可白永泽不同意轮流换岗。谁不知道白志军的腿是小时候受伤没去城里治,时间一长就养不好了?
“好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白永泽走过来。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白永泽的威信很高。他一出面,两方人马都松开手,老老实实站着。
“我说过,眼下的艰难困苦都是一时的。大家再坚持几天。”
其他人垂着头不说话。白光亮却是个刺头:“村长,不是我吃不了苦。是这汤汤水水的,实在不压饿。下午还要干活,吃不饱哪来的力气?赶不上进度就误了工期,这活儿本就风险高……”
“好了!”白永泽瞪了他一眼,“唠叨个没完!你是村长还是我是村长?”
“听您的。”白光亮被吼得有点懵,含糊地回答。
白志军看了他的窝囊样,心里爽快。可这伙食……这些日子村民们天天投诉,他一个做饭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村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过年的,兄弟伙都没回家,就想着早点干完活领工钱。”
白光亮抬头:“这才像句人话。”
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白永泽叹了口气,坐下:“我知道,大家最近吃得不好,没有油水,没有荤腥。”
“是啊,我都饿瘦了。”
“这地方鸡不拉屎鸟不生蛋,想打个牙祭都找不着鸟毛。”
“村长,要不咱……”白光亮眼珠子一转。
“不行。”白永泽打断他,“年关城里抓得严,衙门加倍人手巡逻。”
“那我们可以不去城里啊。”
白永泽冷笑:“不去城里?那你给我想个货源。你想得出来,我这个村长就听你的。”
“是啊,你说,我们都听你的。”周围人跟着起哄。
白光亮惊得差点跳起来:“我哪知道怎么办?我要是知道,还会穷得叮当响?”
白志军嗤笑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白光亮朝他龇牙:“你行你来啊。我倒想看看你是哪坨烂泥抹的又是哪面墙!”
白志军手里的大铁勺又蠢蠢欲动了。
“好了!”白永泽一拍桌子,“吵个没完了?你以为我不想赚钱?眼下风声紧,走漏了消息,大伙儿得死,家里的娃娃也得死。一个个把皮绷紧了,饿了就把裤腰带绑结实点!”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爱吃吃,不爱吃拉倒——还省粮食!都给我起开!干活不积极,吃饭倒是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