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站在诛仙阁的最高处,俯视着整个皇城,寒风对她极为宽厚,吃向她,却在靠近之时绕过她,恋恋不舍地缠着她的发尾。
乌黑的长发编织在后脑以两支凤钗斜插固定,紫色水晶垂在雪白的额头,熠熠生辉,却夺不去那双清水明眸半分的光芒。
薄纱大袖内,交领襦裙勾勒出曲线,纤细而不柔弱,高贵独特的气质让她的装束看起来虽然无比简单,却光芒万丈。
“有消息了吗?”夙南意问着下方跪着的商洛。
商洛脸色苍白,额头上汗珠密布,显然不久前才受过惩戒:“回公主,尊上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栖云海附近,属下已派人在方圆千里内搜寻。”
夙南意的脸色冷若冰霜,目光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一股霸气,让人不由得退缩,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
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尊上独自在外,你不在他身边,本宫留你何用!”
商洛猛地磕头请罪:“是属下失职,没有跟随尊上左右,未能为他分忧,护他周全。”
夙南意心里清楚商洛是自家弟弟下令不允跟随的,可是身为属下不能守护主人,但这一点就是失职。
很无理的要求。
但是不容置喙。
“报,”一个侍卫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禀公主,妖族丞相求见。”
夙南意邪肆一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尊上不过几日不在,他们就听到风声蠢蠢欲动了,居然还亲自跑来打探消息,走,去瞧瞧这位号称再世诸葛算无遗策的老丞相,这些年是不是又多长了一张脸?”
商洛依旧跪在那里,背上挨的鞭子好似裂开一般,痛彻心扉,却不及他心中惶恐:‘尊上,您到底去哪了……’
空旷的殿中站着一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家,头发花白精神抖擞。
“多年不见丞相大人,您老身子可好?牙口如何?”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慵懒中带着漫不经心,给人常年深处高位的压迫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未语先笑,这位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老朽身子骨尚算硬朗,倒是公主容颜依旧,想来诸事顺心之故。”
夙南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到殿中唯一的王座上坐下,夙西洲不在时,她便是夜族唯一的王。
‘这厮是故意的。我若是诸事顺心这会儿定是在哪里风花雪月,怎会留在映月宫苦哈哈地处理政务。’
简单来说,看不到她时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本宫很好,牢丞相大人时常挂念,夜不能寐。”瞧瞧这头发都愁白了呢。
“公主乃一族之尊,心怀子民,日理万机,与公主相比微臣远远不如。”身为长公主整日溜鸡斗狗不谙政事,睡得比鸡早起得比狗晚,你也好意思。
夙南意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我族族人遵纪守法,为官者自然清闲不少,听闻近日妖族和朝夕城闹了点口角,妖主可处理好了?”说我吃白饭?啊呸。
钟离的脸色僵硬了一瞬,“不过些许小事闹了点误会,已经处理好了,多谢公主惦念。”处理好了?啊呸。
死驴子,找了个人族姑娘成亲,虽谈不上普天同庆,但也不算伤天理,朝夕城民风开放,只要没有子嗣,人妖结合也没有人反对。
一人一妖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婚后生活。
在颜赢看来,这挺好,他坚信在他的励精图治下,朝夕城会变成一个开放性高的先进城市。
只是婚后没两年死驴子开始作妖了,以他那张长驴脸倒是做不到招三惹四,但是他眼红周围人家儿孙绕膝,想要有个后代。
不是,你想要后代孩子,你找同族成亲生子啊,为何要脑子一抽找人族姑娘?好不容易哄骗了人族姑娘一辈子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中生活,然后突然给人一瓢冷水,把人给浇醒了。
居然想回妖族生个孩子!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好家伙,被人姑娘的娘家人揍了一顿后趁夜跑回了老家,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妖族,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会引发两族大战。
害得主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三天。
最后把他撵过来处理这件事,不妥当解决就不许他退休!
本着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好过的原则,钟离丞相绕远路跑到了夜族嚯嚯,然而没想到接见他的居然是魔女夙南意。
来都来了,吵架不能输!
不过……
听闻夜族尊上近日不在映月宫,莫非真是修炼出了问题?
乖乖,真可是捅破天的大消息。
若是被天族那群伪君子知道了,不得趁他病要他命?
弑月战神陨落之后,天族新晋战神不过几千年修为,若不是夙西洲为人尚算正常,换作旁的精神头子统领夜族,怕是忘忧河的水都要被抽干了。
“妖主真是辛苦了。”有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微臣定将公主的问候告知主上。”顺便刺激一下他加班批奏折。
夙南意懒散地往后一靠,一手撑着下巴斜睨着看着下方,“听闻近日乃人族除夕,钟离丞相莫非是到人族吃席的?”
钟离额角青筋一跳,‘吃什么席吃个屁!老子大过年的跑出来加班!’很好,等他抓到那头死驴非要吊着鞭打三百鞭!
他的脸上堆起几撮皱纹,“微臣奉吾主之命出来办事,不分昼夜。”领导叫他加班跑外勤,他能怎么办,能拒绝吗?总不能对主上说,‘那我走?’
“丞相大人真是辛苦了。”夙南意不走心地夸赞。
连赞词都是一模一样,多一个字都没有。
钟离丞相半鞠了一个躬:“此番前来是为传达吾主问候,不知能否有幸拜见夜尊?好将这份问候如数传达。”
夙南意笑意不变,只眼眸深邃了两分,‘他果然是知道的,’“尊上正在闭关下一个境界,不便打扰,再者问候之事,最好是妖主亲自来,才更情真意切,你还不够格。”
钟离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只最后那句“情真意切”让他脸色僵硬,主上和夜尊之间能有什么情?拔刀相向的情?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他半是惋惜半是了然地叹道。
夙南意眼神微眯,“有牢妖主关心,不枉尊上时常提及当年之谊,甚是想念。”想念当年镜渊被夙西洲压着打揍得爹娘都认不出来,她在边上啃鸡翅观战鼓掌的那段时光。
“冒昧问一句,妖主和那位相处的如何?可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镜渊也算是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六界勇士了。
钟离:“您可真冒昧。”
夙南意捂脸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看来是有些冒昧了。”哈哈哈哈哈哈,一听就是还没把心上人哄回来。
笑死了。
钟离:“……”注意点,他还在这儿呢,笑得过于明显了啊,然后庆幸镜渊不在场,不然他估计会和夙南意打起来。
许是意识到什么夙南意把笑意一收,“丞相别多想,你家主上和我们尊上算是青梅竹马,本公主也是出自关心多问一句。”
(夙西洲:谁跟他青梅竹马。)
“是,多谢公主关心,微臣也会将公主诚挚的关心转述给我家主上。”这份痛苦光他一个人承受怎么行?当事人不得下个场?
“好说好说。”夙南意手上的金铃微动。
钟离丞相朝她行了一礼,“既然尊上不便接见微臣,微臣还有要事,特向公主告辞。”
夙南意坐直了朝他微微颔首:“慢走不送。”
钟离丞相倒退两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