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不开心,像是有心事。”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慕云卿的眼睛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没什么。”
夙西洲半信半疑,却不再问她,而是转移了问题,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幼时父尊为逗母后开心,亲自在映月宫种下几棵水晶樱桃树,盼望来年能富产三百斤。”
慕云卿回想大师兄曾经告诉过她的话,樱桃抗寒力弱,喜暖和而润湿的气候,在冬末早春气温回暖时易萌生,若遇倒春寒使花器官受冻,会严重影响产量,甚至颗粒无收。
因而开展中一定要留意外地每年春季高温寒潮侵袭的工夫能否与花期重合,连年都在樱桃开花期发作不利天气(霜雪、微风)等地则不宜栽种。
“夜族地处西方,常年潮湿,气候寒冷,一年之中晴天不过三四个月,樱桃的产量可想而知。”
“父尊精心培育了一年,来年也只摘到十来斤果子。”
慕云卿实诚的点头:“确实很少,若是果农遇到了这样的收成,怕是能哭上大半年。因此百姓常说,樱桃好吃树难栽。”
夙西洲轻笑:“起初我和阿姐也是这般觉着,父尊的果树产量这般少,母后必定会很失望,可是并没有。”
“母后很开心,与我们说,这是父尊的心意,不论是一百斤果子还是一颗果子,都是对她的真心,她收到了父尊的心意,定会好好保存。”
慕云卿看着他眼里的柔光,‘夙西洲应该很喜欢很想念他的父尊和母后吧。从他的称呼便能听得出来,父尊除了是他的父亲,还是夜族至尊,心系子民,母后便只是孩子的母后。’
“母后未出阁时名动一方,双刀使的出神入化,生来便是元婴期的修为,父尊说过,百招之内,他无法胜过母后。”
可以看的出来,夙西洲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虽然他得到的爱,或许不如夙南意得到的多。
“可惜她生你时难产,元气耗损太多,不得不在天外天休养。”
“是,若不是因为我……”夙西洲忽然脸色一变,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道刀一般锋利的光,周身的空气似是被无形的力量压迫,惊人的安静。
他瞬间向慕云卿发起攻击,慕云卿抬起左臂格挡翻身而起。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你如何得知此事?”此乃夜族秘事,慕云卿不可能知道。
慕云卿神色淡然,“我若说曾进入过你的梦境,你可会相信?”那时被猴儿酒的酒香迷醉,她去过冰湖,也到过映月宫。
夙西洲想起当时他在水域中看到的那一株绿萝,不知和慕云卿是否有关。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当时的梦境,不约而同地没有说出来。
谁也不清楚对方到底看到听到了什么。
或许他们本人对自己的过去是有些胆怯排斥的。
夙西洲觉得是因为他,母后才会离开他和阿姐去天外天休养;慕云卿觉得自己是无根之人,天地之大,容不下一处水域供她生存。
烟花嘭的在两人头顶炸开。
新一年的钟声已然敲响。
周围的人家开始有了动作,收拾一番回到房间小憩,传说年初一不能扫地,会将好运扫地出门,因此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慕家院子先前一瞬间的剑拔弩张。
夙西洲放下出招的手,慕云卿却忽然眼神一厉一个旋转飞踢攻向他,飘逸的长发在空中翻卷。夙西洲侧身避过,她见机换了一条腿踢向他胸口,夙西洲以掌拍开后退几步。
寒风吹落树叶,飘过两人之间。在一片叶子挡住夙西洲视线时,慕云卿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条水色长绫直攻他面门。
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的轻盈,伴随着幽幽的风声,手腕轻轻旋转,长绫如同灵蛇般快速闪动,气势如虹。
夙西洲闪躲之时,慕云卿的另一个袖中也甩出一道长绫,水色长绫在空中画成一弧,女子的腰肢柔软却又坚韧,一击不成在着地那一刻她扯回水袖,勾上树枝,整个人拔地而起凌空翻转。
此刻小院如同环绕在水色月光中。
夙西洲察觉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而后两道长绫猛地瞅准他所在的位置飞射而来,他看准时机躲过长绫,待靠近慕云卿时抬腿横扫,犹如重鞭猛击接连而出,直击对手的下半身,一击比一击有力,慕云卿不得不连连后退。
然而她反应速度也不慢,手腕翻转间两道长绫回旋攻击夙西洲的后背,同时手臂一阵,两道波纹交错甩向他的面门。
夙西洲深吸了一口气,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高难度动作旋身向上飞跃而起,凌空朝树上扑去。
在半空中右手抓向斜伸出来的树枝,伴随着一声树枝的声响,他的手中多了一根相对笔直的枝杈,灵活的双腿游荡向树干及时地勾住,腰部用力一个翻转整个人站在了树干上,左手一抹,枝杈上多余的细枝尽断。
夙西洲从树上一跃而下,手执树枝却没有攻击,而是把手挥向前方,用手腕转动剑柄,剑也慢慢转了起来。渐渐地,剑越转越快,把地上的落叶也卷起来,空中飘着淡淡的草叶香气。
而后猛地挥剑在半空划出一弧。
慕云卿眼睛微眯甩动长绫与落叶凌空对上,嘭的一声草叶飞溅,落在慕云卿的发上,砸在夙西洲的肩膀上,两个人顿时狼狈不堪。
除夕夜晚风寒凉,不见月色星辉,逐渐浓重的夜雾里,隐隐有鸣虫在耳边低声吟唱,声音仿佛从远古而来,缭绕耳畔,不死不休。
北风徐徐,在树木枝干的阵阵摇曳中,无数树叶悠然的从枝头飞离,朝着遥远的几不可见的星际而去。
剑拔弩张之时,慕云卿忽然噗嗤笑出声来,夙西洲也无奈地摘下粘在额角的树叶,只看对面的她便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清爽不到哪里去。
估计就是一个人形的稻草人,放田里吓跑乌鸦倒是很应景。
“你是不是故意的?”慕云卿嫌弃地拨弄头上的树叶,“明知道年初不能洗头,你还瞅准了往我头上扔,夙西洲,你可真歹毒啊。”
话说得犀利,脸上却带着笑意。
“你的出招果决,这段时间功夫倒是大有长进。”夙西洲说的是真心话,慕云卿的武功进步极快,反应速度也达到了二流武者的水准。
慕云卿坦然接受他的夸赞:“不再依靠灵力,锻炼自身力量,果然见效神速。”
夙西洲把树杈往边上一丢,轻笑着拾起她落在地上的长绫:“武功与修炼本就相辅相成,世人崇尚灵力修行,看轻凡人武学,不是明智之举。”
他轻轻把长绫上的落叶拂去,有他帮忙慕云卿很快便将长绫重新卷好,“我从前听闻有人能将袖中长绫收放自如,如臂驱使,今日一试才发觉甚难驾驭。”
难怪十八般武器中没有白绫。
“长袖舞名动八方,出彩者甚少,而若想以长绫做武器,至少需要一二十年的内功。”否则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慕云卿抱臂直乐:“我也就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后板起脸怒瞪着他:“夙西洲,我忍你很久了。”
夙西洲微微挑眉,看起来有些挑衅,“所以你当如何?”
慕云卿昂起头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夙西洲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落叶残枝,呵,这家伙,居然让他善后,堂堂魔尊会自觉地收拾院子吗?
必然是不会的。
他索性也怡然走回自己的房间。
留下满院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