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慕云卿端着一大盆鸡汤进来,香菇的香味直冲天灵盖。
白小离抿抿唇,悄悄摸了摸肚子。其实她不饿。
徐楹被夙西洲一把拎起放在小号椅子上,手里捧着特制的小碗,握着木勺就往嘴里扒饭。
慕云卿把筷子放到白小离面前。小孩儿默不作声地坐下了,却没有拿筷子。
“吃呀。”
白小离看了眼香气腾腾的鸡汤,低头拨弄了几下手指,又抬眼看向慕云卿:“我不喜欢吃鸡汤。”
“那你喜欢吃什么?”慕云卿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我喜欢吃红薯。红薯可好吃了。”
“想吃红薯了?”慕云卿也喜欢烤红薯,“我去烤两个。”
她刚站起来就被夙西洲按住了手腕。
“怎么了?”
夙西洲轻拍两下示意她坐下,夹了一个鸡腿放在白小离碗里:“不许挑食。”红薯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
白小离的眼睛微微泛红:“我没有挑食。”
“嗯。”夙西洲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忽然白小离手边多了一碗鸡汤。她抬眼,对上慕云卿清冷的眼神。
“不是想喝蘑菇汤吗?新鲜刚摘的。明天给你做萝卜骨头汤。”
白小离的指尖摸了摸温热的碗沿。是蘑菇汤。是真的蘑菇汤。不是梦里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香浓。
那天埋在雪里一闪而过的美梦,似乎在这一刻成真了。
白小离认真地喝汤,慕云卿仿佛和白萝卜较上了劲。
慕云卿削得很慢,皮断了也不急,接上继续削。
白小离想,原来大人也不是什么都会。不会也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好不容易这次萝卜皮没削断,慕云卿满意地笑,夙西洲说这是练力道控制力的好法子,她好奇问他之前削的什么?
夙西洲想起来了什么,“樱桃。”
下午,慕云卿带着徐楹出去换蔬菜。
白小离站在门口,看着慕云卿牵着徐楹走远。
徐楹走得不快,慕云卿就走得很慢。徐楹指着路边的东西叽叽喳喳,慕云卿就低头看,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只是“嗯”一声。
不是不耐烦的那种“嗯”,是真的在听。
白小离看了很久。她在想,如果是自己,慕云卿也会这样听吗?
冬天青菜少,有些人家挖了地窖,囤了半屋子大白菜。摘两片煮面条,最是美味。
两岁的孩子能吃的不少,水煮蛋、蒸鸡蛋羹、山药小米粥、红薯粥……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和夙西洲没那么多银钱富养小孩儿,如今更是多了一个白小离。
慕云卿也说不准夙西洲对白小离是什么心思。帮助?同情?还是他口中所说的惜才?
“花花。”徐楹忽然抬起手往身后抓。
慕云卿转过身:“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花?”她拉着徐楹的小手往前走,“王婶子家的米饼真这么好吃?”
“好次。”徐楹拍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肚腩,“三块。”她能一口气吃三块!
慕云卿噗嗤笑出声:“那分给姐姐一块好不好?”
徐楹歪头看着她,纠结了一瞬,郑重地点头:“好。半块。”
不能再多了。
往前走时,徐楹回头看了一眼。有个人影在后山丛林一闪而过。
她没有看错。可是姐姐好像没看到……
“小孩子哪用得着吃那么精贵。上好的精米,家里留着都舍不得吃哩,又不是个男娃子……”
慕云卿拎着一袋子白米出来,身后的大娘还在嘀咕。
“姐姐。”徐楹仰起头。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慕云卿第一次见徐楹时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早慧。她才两岁,还不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想法。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被忽视是诉说人的心衰。
“小孩子脾胃还没长好。”慕云卿摸摸她的小脑袋,“再者我家的孩子,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走吧,回家啦,哥哥在家里等我们呢。”
徐楹捧着小脸哈了两口气,把小肉手塞进慕云卿手里。好冷。但是姐姐牵着我的手,就不冷了。
慕云卿没有做那么肉麻的哈气动作,只是在徐楹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抱起。
姐姐抱我啦!徐楹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说小孩子要做力所能及的事,那姐姐为什么抱我?我自己也可以走呀。
慕云卿把人往上掂了掂,一手抱孩子一手拎东西,完全不费劲:“姐姐力气大,抱你也是姐姐力所能及的事。”
她很不喜欢那种“带着孩子出去玩又嫌孩子是负担”的论调。孩子顽皮嬉闹是一回事,最烦的是独自把孩子丢给妈妈抱的男人。问他为什么不抱,他还理直气壮:“是孩子自己要妈妈抱,不要爸爸抱。”
既然如此,不如宅在家别出门。
身后的老大娘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慕家小郎君才是吃软饭的……”
徐楹双手抱住慕云卿的脖子:“姐姐腻害!”什么时候才能和姐姐一样厉害啊?她的小脑袋靠着慕云卿的肩窝。如果我是姐姐的孩子就好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让她眼睛一亮。我不要回去了。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慕云卿完全不知道,短短几秒钟内,徐楹小朋友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她贴贴徐楹的额头:“小孩子就要多吃多喝多睡多玩,才能长得高、长得壮实。”
“不要,胖。”徐楹不赞同地摇头。
“小小年纪就知道爱美了?”慕云卿斜睨她一眼,抱着孩子走得稳稳当当。
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任谁看到一个一手抱孩子、一手拎三十斤大米十斤白面的女子,都会惊讶。何况她神色自若,毫不费劲。
“我跟你说,一味追求白幼瘦是不可取的。”慕云卿决定从小抓起,“唯有自己的力量最可信。旁人都有可能背叛你、离开你,要学会依靠自己。”
“如果哪天身边没有人了,姐姐也不在了,你能依靠谁?只有手中的剑。只要你足够强大,你的剑足够锋利,你足够聪慧——你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徐楹,你记住,孤独并不可怕。不期待,就是独立人格的开始。你现在可能听不懂,那就先记在脑子里。姐姐说的不一定对,但三千世界有三千万种声音,多听一种不是坏事。”
徐楹似懂非懂地点头:“好事。”
慕云卿被她的捧场逗笑了:“你这小人精。晚上给你加个水炖蛋,淋点香油。”
“好!蛋蛋!”徐楹抱着她的头拍。
慕云卿既高兴又头疼:“我知道你开心,但能不能不要拍我的头?”
徐楹不好意思地笑。我的手臂太短啦,抱着姐姐,这只手够不到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