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小乞丐喘着气,语速飞快,“影堂的传讯符刚刚又亮了,波动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源头就在城外东北五里,那个方向……黑雾最浓!”
凌夜瞳孔一缩。
“知道了。”他抛给小乞丐一块下品灵石,“告诉鬼眼,盯紧传讯源头,有变化立刻报我。”
小乞丐接过灵石,一溜烟消失在门外。
铁战和柳寒霜脸色都沉了下来。
“引爆禁制……集中魔仆……”柳寒霜指尖发凉,“它们要用魔仆自爆,强行炸开城墙?”
“不止。”凌夜转身,语速快而清晰,“铁战,立刻带人去缺口处,把所有能搬的石头、木料、沙袋全堆过去,能加固多少是多少。柳仙子,你跟我上城头,冰系法术对魔气爆发有压制效果,能削弱多少算多少。”
“赵副将那边……”
“来不及等他了。”凌夜已经朝门外走去,“按我刚才说的,公之于众。现在,每一息都可能是总攻开始。”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黑岩城头,火把在湿冷的夜风中摇曳,将守军士兵疲惫而紧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赵莽刚刚将细作和影堂之事吼完,城上城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骚动和咒骂。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压过——愤怒。
知道敌人是谁,知道敌人就藏在身边,知道敌人要里应外合把自己和身后的家人炸成碎片……这种具象化的威胁,反而激起了绝境中的凶性。
“干他娘的暗殿!”
“找出那些杂碎!”
“拼了!反正都是死!”
凌夜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他站在垛口边,目光死死锁着城外那片翻滚的黑雾。
噬天剑魂在丹田内高速旋转,传递出清晰的警示——黑雾深处,那股同源却污秽黑暗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来了。
“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从黑雾深处传来,穿透黎明前的寂静,瞬间压过了城头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是大地震颤。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黑雾向两侧分开,露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妖魔大军。
最前方,是数百头低阶魔仆。它们体型佝偻,皮肤灰败,眼中只有嗜血的红光,但此刻,它们体表的魔纹正不正常地亮起,散发出狂暴紊乱的波动,奔跑的姿态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自爆魔仆……”柳寒霜倒吸一口凉气。
魔仆群后方,是若隐若现的中阶影魔,它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模糊,如同鬼魅。更远处,十几头高阶炎魔昂然而立,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火焰,粗壮的手臂抬起,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在掌心凝聚。
而在所有妖魔的最中央,黑雾最浓郁处,一个高达三丈的庞大身影缓缓浮现。
它身披锈迹斑斑的黑色重甲,头盔下是两团燃烧的幽绿火焰,胸口护心镜的位置,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一柄足有门板宽的锯齿巨刃,随意拖在身侧,刃口残留着干涸的黑血。
筑基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席卷整个城墙!
守军士兵呼吸一窒,不少人腿脚发软,手中兵器都在颤抖。
噬心魔将。
它抬起被重甲包裹的手臂,指向城墙——正是那道被反复攻击、刚刚临时加固过的裂痕处。
“吼——!”
魔仆群发出整齐的嘶吼,速度骤然加快,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裂痕位置疯狂冲来!
“放箭!滚木礌石!”赵莽的吼声在城头炸响。
箭矢如雨落下,滚木礌石轰然砸落。冲在最前的魔仆被射成刺猬,被砸成肉泥,但后面的魔仆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它们体表的魔纹越来越亮,身体开始不正常的膨胀。
“它们要自爆了!避开!”有老兵嘶声大喊。
但来不及了。
第一批冲近城墙的数十头魔仆,在距离墙根还有数丈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
“嘭!嘭!嘭!嘭——!”
连环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暗红色的魔气混合着血肉碎骨,化作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城墙裂痕处!
“轰隆——!”
本就岌岌可危的墙体,在数十头魔仆集中自爆的威力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瞬间扩大、蔓延,砖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
当烟尘稍稍散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宽达三丈,边缘参差不齐,直接贯通内外!
“缺口!城墙破了!”
“妖魔进来了!”
绝望的惊呼声中,潮水般的魔仆,混杂着隐匿身形的影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缺口疯狂涌入!
城头守军想要向下射击,却被后方炎魔投掷的火球压制,爆炸的火光不断在垛口处绽放,碎石乱飞,惨叫连连。
“堵住缺口!跟我下城!”赵莽眼睛赤红,拔出战刀,就要带亲卫冲下马道。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旁边一个蜷缩在垛口下、浑身血迹的“伤兵”,突然暴起!
那“伤兵”动作快如鬼魅,脸上伪装的血污褪去,露出影魔灰败的皮肤和猩红的眼睛。它手中握着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匕,直刺赵莽后心!
“大人小心!”一名亲卫目眦欲裂,扑身去挡。
“噗!”
短匕毫无阻碍地刺穿亲卫的皮甲,没入心脏。亲卫身体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赵莽反应极快,战刀反手撩斩,将那影魔持匕的手臂齐肩斩断!
影魔惨嚎一声,却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仅剩的左手指甲暴涨,闪电般掏向赵莽咽喉!
距离太近,赵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利爪就要触及皮肤——
一道冰蓝色的剑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影魔太阳穴,从另一侧贯穿而出!
影魔动作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尸体软软倒下。
柳寒霜收剑,脸色微白,急促道:“赵副将,你没事吧?”
赵莽看着地上亲卫和影魔的尸体,嘴唇哆嗦了一下,刚要开口——
“噗!”
又是一声轻响。
赵莽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去。一截漆黑的、完全由阴影凝聚的尖刺,从他胸前透出,尖端还在滴着温热的血。
他身后,城墙的阴影里,另一只完全隐匿气息的高阶影魔,缓缓显形,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嗬……”赵莽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他试图转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赵副将!”周围守军惊骇欲绝。
柳寒霜冰剑再出,将那高阶影魔逼退,但赵莽已经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正汩汩冒着血,眼看是不活了。
临时指挥,副将赵莽,被刺杀身亡!
城头瞬间大乱!
“赵将军死了!”
“指挥没了!怎么办?!”
“妖魔!妖魔从缺口进来了!”
恐慌如同野火燎原。缺口处,魔仆已经涌入数十头,正在与仓促赶来的守军厮杀,血肉横飞。更多的妖魔正源源不断涌来。城头守军失去统一指挥,有的想下城支援缺口,有的被炎魔火球压制不敢露头,有的则茫然无措,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就在这彻底失控的边缘——
“铁战!”
一声清喝,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凌夜一步踏出,站在城楼最高处的垛口上,青衫在晨风与硝烟中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城头,扫过涌入缺口的妖魔,声音清晰冰冷,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铁战,率你本部民兵,及缺口附近所有守军,死守缺口!一步不退!”
正带人扛着木石冲向缺口的铁战,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凌夜的目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肩上原木狠狠砸向一头冲来的魔仆,嘶声咆哮:
“凌哥有令!死守缺口!一步不退!是爷们的,跟我堵上去!”
“堵上去!”
民兵和附近被点到的守军,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红着眼睛,吼叫着扑向缺口,用身体、用兵器、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死死顶住妖魔涌入的浪潮。
凌夜的目光转向柳寒霜:“柳仙子,冰封术,覆盖缺口前方三十丈,能冻多少冻多少,延缓后续妖魔冲击!”
柳寒霜咬牙点头,双手结印,冰蓝灵力疯狂涌出,空气中温度骤降,大片冰棱在她身前凝聚。
最后,凌夜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城外黑雾中央,那个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身影。
噬心魔将幽绿的眼眶,也正“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气机瞬间锁定。
“凌夜……”噬心魔将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锈铁摩擦,却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剑魂宿主……出来……受死。”
凌夜缓缓拔出背后黑鞘长剑。
天绝剑出鞘,剑身嗡鸣,吞吐着凛冽的寒芒。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城楼之巅,一步踏出。
身影如剑,凌空掠下,径直落向城外那片被妖魔充斥的旷野,落向噬心魔将所在的方向。
城头守军,缺口处血战的铁战和民兵,正在施法的柳寒霜,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一个人,迎向了妖魔大军的统帅。
……
缺口处,血肉磨盘。
铁战浑身浴血,蛮荒战体催动到极致,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一拳将一头魔仆的脑袋砸进胸腔。他身边,民兵和守军结成简陋的圆阵,长矛拼命向前捅刺,刀斧疯狂劈砍。魔仆的利爪撕开皮肉,人类的兵器斩断骨骼,鲜血喷溅,残肢乱飞。
每倒下一个,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用身体堵住缺口。
“顶住!给老子顶住!”铁战嘶吼,声音已经沙哑。
缺口外,柳寒霜的冰封术终于完成。
“冰封千里!”
她娇叱一声,双掌向前推出。
“咔嚓嚓——!”
刺骨的寒潮以她为中心爆发,向前席卷三十丈!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冲入这个范围的数十头魔仆和几只影魔,动作骤然迟缓,体表覆盖上白霜,关节冻结,发出“嘎吱”的声响。
冲势为之一缓!
“好!”缺口处的守军压力稍减,精神一振。
但柳寒霜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这等大范围法术,对她筑基初期的修为而言,负担太重了。
冰层,正在妖魔的挣扎和后续冲击下,出现裂痕。
……
战场边缘,一处半塌的房屋阴影里。
鬼眼独眼眯起,盯着手中一个不断闪烁的罗盘状法器。罗盘指针,死死指向城外东北方向,那个黑雾最浓的源头。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符纸上,低声念诵了几句。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飘向城楼方向。
与此同时,他沙哑的传音,直接在凌夜耳边响起,带着急促:
“凌小子!影堂指挥点确认,就在东北五里黑雾核心,不止一个!至少三个筑基期波动,其中一个……是噬心魔将的副手,专司传讯调度!打掉它,妖魔指挥必乱!”
……
城楼下,旷野中。
凌夜持剑而立,身前十丈外,便是如山岳般压迫的噬心魔将。
周围妖魔蠢蠢欲动,却被噬心魔将抬手制止。
“剑魂……很香。”噬心魔将幽绿的眼眶盯着凌夜,锯齿巨刃缓缓抬起,指向他,“献给暗殿……是大功。”
凌夜手腕一振,天绝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发出清越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