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字落笔潦草,字缝里渗着刻骨的戏谑与傲慢。
像暗处蛰伏的毒蝎,吐着阴寒信子,冷眼猎物徒劳挣扎。
王胖子一双牛眼骤然瞪圆,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粗犷脸膛瞬时涨成猪肝色。
“他娘的!”
怒吼炸响狭窄洞窟,震得岩壁尘土簌簌落渣。
胖子一把抢过陈九手里薄纸条,粗大手劲几乎要将纸页捏烂。
死死盯住那行字,每一笔都像淬毒细针,扎得他脸面尊严生疼。
“好戏?我让你看个屁的好戏!”
怒火焚尽理智。
在卸岭力士传承里,从没有凿不破的墙、打不通的墓障。
狗屁机关封印,全都是虚妄!
“给老子开!”
胖子暴喝一声,反手抽出身侧别着的工兵铲。
臂膀虬结肌肉坟起,青筋如盘根老藤暴突外露。
浑身蛮力灌铸精钢铲身,腰腹猛然拧转发力,破风恶啸骤起。
铲刃对准石壁中央狰狞刑兽图腾眼窝,狠狠猛砸而下!
这一铲势大力沉,裹满暴怒焦灼,足以将数寸钢板砸出深凹。
偏偏铲刃将触未触图腾刹那——异变陡生!
嗡——
石壁深处滚出古钟沉鸣,震人耳膜。
刑兽石刻原本死寂双眼,骤然亮起一抹幽暗血光,似被蛮力激怒,自万古沉眠里睁眼复苏。
下一瞬,无形却如山岳般坚韧的力场,以图腾为中心猛然外弹!
砰!
胖子只觉一铲砸在疾驰车头,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顺着铲臂倒卷疯涌。
两百多斤壮硕身躯,竟被当场掀离地面,如断线纸鸢向后倒飞。
“胖子!”
陈九、林砚双双惊喝出声。
胖子半空翻摔,重重砸落数米外泥地,扬起漫天尘烟。
工兵铲脱手飞掠,撞岩壁溅起一溜火星,当啷落地时,精钢铲身已然肉眼可见弯折变形。
咳……咳咳!
胖子撑地狼狈呛咳,五脏六腑像被重锤轮番碾擂,胸腔火烧火燎。
低头看去,紧握铲柄的虎口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整条臂膀止不住剧烈发抖。
他骇然望向完好无损的石壁,看着图腾渐暗的血光,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别莽撞!”
林砚箭步冲上前,摸出背包急救包,一边快速包扎伤口,一边厉声劝阻,
“这石壁自带反制机关!蛮力越重,反噬越强!”
陈九未急着上前。
目光死死锁在胖子丢落地面的纸条上。
左手缓缓探出,指尖悬于纸页上方眉心灵觉铺开,如精密探针无声笼罩。
瞬息一缕微弱却刺骨的阴冷气息,从纸纤维缝隙反扑而来。
怨毒混腐朽,还缠一丝生人血气,与洞外蛊虫气息同根同源,只是更内敛、更纯粹。
气息尚新,未被地底地气彻底同化。
留纸条之人,离去绝不超过一个时辰。
陈九心头骤然一沉。
黑棺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从容布局,悄然退走。
还刻意留纸挑衅,如同端坐戏台雅座,静待他们踏入圈套,观赏自编自导的好戏。
他缓步上前,不徒手触碰,取来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将纸条夹起。
“砚台,你来看。”
纸条递到林砚眼前。
林砚草草处理完胖子伤势,接过纸条凑近手电亮圈,指尖轻捻纸边,眉头渐渐锁紧。
“不对劲。”她低声开口,
“不是寻常纸张。纤维粗糙韧性极强,纸面浸过薄如蝉翼的桐油,却嗅不出油味。该是混了特殊草木纤维,秘法鞣制的防水防腐油纸。”
抬眼望向二人,神色凝重:
“这种阴湿地底能保纸不干、字不花,足见黑棺对瓶山地势墓况了如指掌,准备周密到吓人。”
胖子粗喘粗气,恨恨捶砸地面:
“这群狗杂碎!算死咱们不敢炸墓,故意留东西戏耍消遣!”
“不是。”
陈九轻轻摇头,眼神静得如一潭万丈寒渊。
扫过胖子裂血虎口、弯折废铲、无痕石壁,一道脉络在心底慢慢明晰。
蛮力无用。
这点黑棺之人必然心知肚明。
若真想彻底截堵去路,大可不留一物,任他们对着死壁耗光时辰粮草,困死绝境。
偏要留一纸挑衅——
好戏,才刚刚开始。
潜台词昭然若揭。
不是死拦,是引诱,是炫耀,是摆开阳局逼他们入局。
对方不想封死墓门,只想让他们按着预设剧本走,看石壁背后藏的杀招好戏。
换言之,开启石壁从不是硬破蛮打。
必有专属钥匙,必有契合墓规的开门仪式。
黑棺握解法,留纸示威:我知你们进得去,我在里面等,等着看你们撞我备好的死局。
陈九视线如两道寒刃,重新钉死巨壁。
越过狰狞刑兽图腾,爬过诡异古苗符咒,最终落定那暗红勾勒、七窍淌血的人形纹样之上。
封印、生祭、示警、龙符……
纷乱线索缠拧碰撞,尽数归向同一个核心。
他缓缓摸出怀中半枚九幽龙符,红绳系坠,玉质温润。
龙符暴露空气刹那,腕间熟悉灼感翻涌而来,比历次都要滚烫炽烈。
与此同时,石壁人形纹样似受冥冥感召,流转暗红灵光轻轻跳闪一瞬。
陈九瞳孔猛地一缩。
催动灵觉凝束成丝,试探探向纹样本体。
这回毫无法则屏障阻隔,灵觉直透表层,触到内里循环流转的墓力脉络。
这人形纹样,竟是一座微缩生祭阵!
阵眼不在头颅四肢,偏偏凝在——心口位置。
更让他心潮剧震的是,心口阵眼波动频率,竟与掌心半枚龙符灼感遥遥共振。
如同两枚同频音叉,隔空共鸣,隐隐相召。
钥匙!
陈九脑海轰然透亮,瞬间顿悟。
不用破译天书古字,不用死撼镇墓图腾。
真正锁孔,正是这血祭显化的生祭之心!
他深吸长气,眼底迟疑散尽,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抬步向前,在王胖子与林砚惊疑目光里,高高举起握龙符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