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天剑魂微动,一缕吞噬之力顺着指尖探入。
赵莽闷哼一声,伤口处的黑气如遇天敌,疯狂挣扎,却被强行抽离、吞噬。青黑色迅速褪去,只留下正常的皮肉翻卷。
“多谢。”赵莽脸色好了些,看向凌夜的眼神复杂,“刚才……又欠你一条命。”
“守城要紧。”凌夜收回手,目光扫过城头,“赵副将,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所有非战斗人员集中到城中心广场,由民兵队统一看管。粮仓、武库、水源地,加派三倍人手,昼夜轮守,进出必须三人以上互相验证。”
赵莽一愣:“这么严?人心会乱。”
“已经乱了。”凌夜声音很冷,“刚才那支毒矢,角度刁钻,时机精准,绝非流矢。城内有细作,而且不止一个。他们能伪装成流民,就能伪装成伤兵、民夫,甚至……我们自己人。”
柳寒霜脸色微变:“你是说,守军里也可能……”
“未必是主动投敌,但被影魔附体、操控,或者用邪术迷惑,都有可能。”凌夜看向城外渐渐退去的妖魔潮,“它们今天的进攻,与其说是想破城,不如说是在配合城内的动作——制造混乱,吸引注意,给细作创造机会。”
铁战此时也爬上了城头,浑身泥泞,喘着粗气道:“凌哥,裂缝暂时堵住了,但撑不了多久。下面那些魔崽子退得有点怪,像是……像是收到命令一样。”
“因为它们确实收到了命令。”凌夜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黑色令牌,还有之前从影魔身上搜出的骨片,并排放在垛口上,“鬼眼说得对,暗殿,影堂。这不是散兵游勇的妖魔祸乱,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战争。”
赵莽盯着令牌上扭曲的纹路,拳头捏得咯咯响:“这群杂碎……”
“愤怒没用。”凌夜收起东西,“赵副将,戒严令,现在就去办。铁战,带你的人,配合守军,挨家挨户排查,重点查近期入城的流民、独居者、行为异常的人。发现可疑,立刻控制,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铁战转身就要走。
“等等。”凌夜叫住他,“小心点。影魔擅长伪装和潜伏,中阶以上的,灵智不低,甚至会模仿人类情绪。发现目标,先围住,别单独靠近。”
铁战重重点头,大步下了城墙。
柳寒霜看向凌夜:“我能做什么?”
“你的冰系法术,对隐匿和邪气感知有优势。”凌夜道,“在城内几个关键节点布下简易的‘冰镜映邪阵’,范围不用大,但灵敏度要高。尤其是伤兵营、物资调配处、指挥所附近。”
“好。”柳寒霜也不多话,转身离去。
赵莽看着凌夜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凌夜的肩膀,转身去传达戒严命令。
城头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呼啸的风和远处妖魔营寨隐约的骚动。
凌夜独自站在垛口边,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黑雾。
噬天剑魂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渴望,还有清晰的警示——那黑雾深处,有东西在酝酿,很强,而且带着同源却更加污秽黑暗的气息。
……
戒严令一下,黑岩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街道上行人绝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队队守军和民兵混合编组,持着火把和兵器,踏着沉重的步伐穿梭于大街小巷。呵斥声、敲门声、偶尔短暂的争执声,在压抑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铁战带着他的五十个青壮,负责城南一片老旧的棚户区。这里鱼龙混杂,住了大量逃难来的流民,环境脏乱,巷道错综复杂。
“都打起精神!”铁战低吼,一双铜铃大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两人一组,背靠背,别落单。发现不对劲,先吹哨!”
他亲自带着一个机灵的小个子,叫阿柴的少年,钻进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仓库,门板半塌,里面堆满了破烂家什,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铁战鼻子抽了抽,对阿柴使了个眼色。
阿柴会意,从怀里摸出个自制的弹弓,捡了颗小石子,猫着腰绕到仓库侧面。
铁战则深吸一口气,蛮荒战体的气血微微鼓荡,放轻脚步,朝那半塌的门板摸去。
距离门板还有三步。
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老鼠,但节奏不对。
铁战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
“轰!”
本就腐朽的门板彻底碎裂,木屑纷飞。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仓库深处扑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直扑铁战面门!
不是人!
那东西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暗沉的灰褐色,关节反曲,十指指甲尖锐如钩,脸上覆盖着骨甲,只露出一双猩红嗜血的眼睛。
中阶影魔!而且是没有完全伪装,保留了部分妖魔特征的影魔!
它似乎没料到有人直接破门,扑击虽快,却少了变化。
铁战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右拳带着蛮横的劲风,悍然对轰!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影魔被震得向后翻去,利爪在铁战拳背上留下几道白痕,却没能破开那层泛着古铜色的皮肤。
铁战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左手如铁钳般抓向影魔脖颈。
影魔身形诡异一扭,像没有骨头似的,从铁战腋下钻过,反手一爪掏向后心。
“咻!”
一颗石子从侧面飞来,精准打在影魔手肘关节。
力道不大,却让它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铁战蒲扇般的巴掌已经拍了下来,狠狠扇在影魔侧脸!
“咔嚓!”
骨甲碎裂的声音。
影魔被扇得横飞出去,撞塌一堆破木箱,挣扎着想爬起来。
铁战已经如影随形赶到,一脚踩住它胸口,牛筋绳飞快绕了几圈,将它捆得结结实实。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阿柴这才从侧面跑过来,心有余悸:“战哥,这、这玩意长得真瘆人……”
“搜。”铁战喘着气,刚才那几下硬碰硬,他也气血翻腾。这影魔实力接近炼气八层,若不是他蛮荒战体力量暴涨,又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那么容易拿下。
很快,从影魔贴身处搜出几个小皮囊。打开一看,一囊是刺鼻的火油,一囊是黑色粉末,还有一囊里装着几块碎裂的玉片,拼凑起来,似乎是半张传讯符,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熟悉的扭曲纹路。
铁战脸色难看,提起还在挣扎低吼的影魔:“走,去见凌哥。”
……
临时指挥所设在原城主府的一间偏厅。
凌夜、柳寒霜、赵莽都在。铁战将影魔和搜出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城南废弃仓库抓的,没完全伪装,身上有火油、黑火药,还有这个。”铁战指着那拼凑的传讯符碎片。
柳寒霜拿起碎片,指尖泛起冰蓝灵力,仔细感应片刻,抬头道:“是传讯符,单向接收的。残留的波动很隐晦,但指向性明确——来源在城外,东北方向,大约五到七里,灵力强度……至少筑基中期,很可能更高。”
“干扰源?”凌夜问。
“同源。”柳寒霜肯定道,“布置‘幽影蔽灵阵’干扰全城传讯,和给这影魔发送指令的,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赵莽一拳砸在桌上:“王八蛋!躲在暗处耍阴招!”
凌夜没说话,走到那被捆住的影魔面前,蹲下。
影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充满恶意。
“暗殿?”凌夜开口,声音平静。
影魔笑声一滞,眼神闪烁。
“影堂?”凌夜再问。
影魔猛地挣扎起来,被牛筋绳勒进皮肉也毫不在乎,只是死死瞪着凌夜,嘶声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你们是提线木偶。”凌夜直视它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剑意寒芒悄然浮现,“知道你们的主人,躲在黑雾后面,不敢见光。”
“放肆!”影魔突然激动,声音尖利,“暗殿万岁!影堂不朽!尔等蝼蚁,岂知天命所归!待到……”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凌夜的眼睛。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有剑光游弋,冰冷、死寂,带着吞噬一切、斩灭一切的漠然。
噬天剑意,哪怕只是一丝雏形的外放,对于这些阴邪魔物,也有着天然的压制和震慑。
影魔的狂怒变成了恐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谁在指挥?”凌夜问,声音很轻,却像剑锋刮过骨头。
影魔嘴唇哆嗦,挣扎着,似乎想抵抗,但魂魄层面传来的碾压感让它崩溃。“噬……噬心……魔将大人……城外……营寨……”
“具体位置?”
“不……不知……只有……符令指引……”
“城内还有多少同伙?”
“不……不知……各司……其职……”
“你们的任务?”
“制造混乱……烧粮……刺杀将领……在总攻时……里应外合……”
影魔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逐渐涣散。它体内的魔气在剑意压迫下开始紊乱暴走。
凌夜收回目光,剑意敛去。
影魔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息,但眼中却重新凝聚起一丝疯狂和决绝。
“你……休想……知道更多……”它咧开嘴,露出尖牙,笑容扭曲,“为了暗殿……荣耀……”
话音未落,它身体猛地一胀!
“不好!它要自爆!”柳寒霜惊呼,冰蓝灵力瞬间涌出,化作一层冰罩扣向影魔。
但晚了。
“嘭!”
一声闷响,影魔的身体从内部炸开,黑血碎肉四溅,却被柳寒霜及时凝聚的冰罩大部分挡住。只有几缕极其精纯的漆黑魔气,如同有生命般,穿透冰罩缝隙,试图逃逸。
凌夜早有准备,噬天剑魂运转,掌心传来吸力,将那几缕逃逸的魔气强行摄住,吞噬炼化。
冰罩散去,地上只剩一滩污秽和几块碎骨。
偏厅里一片死寂。
赵莽脸色铁青,铁战拳头捏得发白,柳寒霜眉头紧锁。
“噬心魔将……总攻……里应外合……”赵莽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额角青筋跳动。
凌夜捡起地上那传讯符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与令牌如出一辙的扭曲纹路。
影堂。
暗殿。
终于,浮出水面了。
“赵副将,”凌夜转身,语气不容置疑,“将细作之事,还有影魔的供词,公之于众。不必隐瞒,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城内潜藏着什么。”
赵莽一惊:“这……士气会垮!”
“瞒着,等总攻时细作同时发难,里外夹击,士气会崩得更快。”凌夜盯着他,“说出来,让所有人警惕,让潜藏的细作无所遁形,让守军和百姓知道,他们不是在为虚无缥缈的敌人拼命,而是在为身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战斗。绝望中的团结,比虚假的安宁更有力量。”
赵莽张了张嘴,看着凌夜平静却斩钉截铁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召集所有人!”
他大步离开偏厅。
铁战看向凌夜:“凌哥,接下来怎么干?”
“你继续带人排查,重点盯防粮仓、武库、水源。柳仙子,加强冰镜映邪阵的布置,尤其是赵副将可能出现的地方。”凌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我去见鬼眼。妖魔在集结自爆魔仆,总攻时间,不会远了。”
他话音刚落,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正是鬼眼手下的那个小乞丐。他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压低声音对凌夜道:“凌爷,鬼眼老大让我立刻告诉您——城外妖魔营寨异动,至少两百头低阶魔仆被集中到前列,体内魔气异常活跃,像是被下了某种引爆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