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科考站后,方教授召集了一次内部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方教授、魏星宇、阿昆、老赵、小周。五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凝重。暖气片咣当咣当地响,窗外的风呜呜地叫,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听。
小周最先开口:“方教授,今天那个裂缝……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魏星宇,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魏星宇微微点了点头。
“在告诉你们之前,”方教授说,“我需要你们保证,今天听到的一切,不要外传。”
阿昆、老赵、小周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方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讲了他父亲方远舟的失踪。讲了那些笔记里的符号和记录。讲了暗粒子的理论。讲了魏星宇的眉心感应。讲了冰墙里的金属装置和盒子。
他讲了三十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讲完之后,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阿昆最先打破沉默:“所以……魏叔能感觉到外星人留下的东西?”
“不是外星人。”方教授纠正他,“是观察者。一种没有实体的意识体。它们改造了早期人类的大脑,让一部分人能够感知暗粒子。”
“那冰墙里的盒子呢?”老赵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教授看了魏星宇一眼。
“是指引。”魏星宇说,“指向月球背面。”
“月球背面?”小周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月球上也有这种东西?”
魏星宇点了点头:“我觉得是。冰墙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
“还有?”阿昆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南极、月球,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魏星宇说,“但我觉得,不止两个。”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方教授,你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些?”
方教授的表情暗了一下。
“我不确定。”他说,“但他的笔记里,确实提到了‘指引’和‘下一个位置’。他可能比我们走得更远。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他失踪了。
会议结束后,魏星宇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盯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他在想方远舟。
那个三十年前站在同一道冰墙前、感受到同样的眉心感应、看到同样的蓝色光芒的地质学家。他走到了哪一步?他破解了那些符号吗?他找到了“下一个位置”吗?
然后,他去了哪里?
魏星宇忽然觉得,自己和方远舟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不是血缘,不是命运,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联系。
他们是被选中的。被那些观察者选中的。被冰墙里的盒子选中的。
但他不知道,选中他们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解开某个秘密?还是为了完成某个使命?
或者,只是为了让他们消失在冰墙里,就像方远舟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寒冷唤醒自己的思绪。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那道冰蓝色的光,那个金属盒子,那些符号——它们在他的脑海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他无法拔除的树。
他必须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方教授来找他。
“我联系了国内的一些朋友,”方教授说,“看看能不能弄到月球背面的探测数据。”
“民间机构能搞到那种数据吗?”魏星宇有些怀疑。
“官方的肯定不行,但有些商业卫星公司的数据是可以购买的。”方教授说,“分辨率低一些,但足够用了。”
魏星宇点了点头。
“不过,”方教授犹豫了一下,“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什么事?”
“训练你的眉心感应。”方教授说,“如果月球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你需要靠它来定位和解读。冰墙只是开始,后面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魏星宇沉默了一会儿。
“方教授,”他说,“你觉得我还能撑多久?”
方教授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是认真的。”魏星宇说,“每次靠近冰墙,我的眉心反应都会变得更强烈。我不知道这种‘训练’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也许有一天,我会像你父亲一样……”
“不会的。”方教授打断了他,语气坚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魏星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老年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智慧,不是阅历,而是……决心。
一种三十年来从未动摇的决心。
“好。”魏星宇说,“我配合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星宇开始了系统的“感应训练”。
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一个小时。他盘腿坐在宿舍里,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方教授在旁边记录数据——不是用仪器,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问他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然后记在本子上。
一开始,效果不明显。他能感觉到电流感,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但无法形成清晰的画面。
但到了第三天,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电流感从眉心涌出来,比之前更加强烈。他试着不去控制它,而是让它自然流动。
然后,他“看到”了月球。
不是从地球上看到的那个月亮——银白色的、圆润的、挂在夜空中的月亮。而是从太空中看到的月球——灰褐色的、坑坑洼洼的、表面布满了陨石坑的球体。
他的视角在移动,像是在绕着月球飞行。他越过了月球的正面——那个永远面向地球的一面,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地貌:静海、风暴洋、第谷环形山。
然后,他越过了边界,进入了月球背面。
月球背面比正面更加崎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陨石坑,几乎没有平坦的区域。他的视角继续移动,朝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山飞去——那个环形山比他见过的任何月球地貌都要大,直径至少有几百公里。
环形山的中心,有一个黑色的阴影。不是陨石坑的阴影,而是某种不规则的、有棱角的东西。
他试图靠近那个阴影,看清楚它是什么——
画面突然中断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方教授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笔记本,表情紧张。
“看到了什么?”方教授问。
魏星宇喘了好一会儿气,才说:“月球背面。一个很大的环形山。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黑色的,有棱角,不像自然形成的。”
方教授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你能定位那个环形山的位置吗?”
魏星宇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画面。环形山的形状,周围的地貌特征,还有那个黑色的阴影。
“大概……”他努力把脑海里的画面转化成语言,“在月球背面的东南部。靠近一个叫……叫什么来着……我在书上见过……”
“薛定谔盆地?”方教授试探着问。
魏星宇猛地睁开眼睛:“对!就是那个!薛定谔盆地!”
方教授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月球背面的地形图。
“薛定谔盆地,”他说,指着屏幕上一个大圆圈,“月球背面最大的撞击盆地之一,直径约三百二十公里。位于南纬七十五度,东经一百三十四度。”
他放大了地图。盆地的中心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周围环绕着环形的山脊。
“你说的黑色阴影,大概在这个位置。”他用鼠标圈了一个区域。
魏星宇凑过去看。在地形图上,那个区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普通的月球表面,灰褐色的,坑坑洼洼的。
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
他能感觉到。
他的眉心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