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保龙团”展现出的行动效率,陆逸给予了肯定。
事情不仅办得迅捷,而且质量颇高。单是这张头等舱机票,就让初尝现代交通便利的陆逸感到满意。更让他意外的是,舱内虽乘客寥寥,不远处却坐着一位姿容出众的女子。
尽管那女子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但以陆逸的眼力,仅从那优美的面部弧线、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以及简约衣物下难掩的曼妙曲线,已能窥见其风华。不过,他也只是出于纯粹欣赏的角度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研究起座椅旁的各种按钮、折叠桌板,以及舷窗外的夜色。第一次乘坐这种名为“飞机”的金属巨鸟翱翔天际,于他而言仍是颇为新奇的体验。
看着他略带生疏却饶有兴致地摆弄着身前的小桌板,甚至好奇地调整座椅倾斜角度,骆冰云墨镜后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位临时“加塞”进来的男士,似乎真是第一次乘坐飞机,对周遭一切充满了孩童般的新鲜感,甚至无暇分心留意近在咫尺的、足以让大多数男人侧目的异性。
对方没认出自己,骆冰云并不意外。她并非混迹娱乐圈的明星,不需要靠曝光度维持生计,公众知名度自然有限。但在特定的圈层里,认识她的人,绝不敢对她有丝毫轻视。无他,只因她身后矗立着名为“昊宇”的庞然大物。
资产规模逾千亿美元的昊宇财团,早已超越了一般地方性家族的范畴,其触角遍及全球诸多核心产业,是真正意义上的跨国资本巨鳄。执掌这艘商业巨轮的,正是骆氏家族。这个家族虽为华裔,但早年便移居海外,历经数代筚路蓝缕的打拼,方铸就今日之煊赫。
此番骆冰云归国,肩负着将财团战略投资重心向华夏本土转移的重任。海外市场经过多年深耕,格局已趋稳固。而华夏这片充满活力与机遇的热土,却始终未被昊宇纳入核心投资版图。因此,她携带着巨额资金与家族的期待,重返故土,意在寻找最合适的切入点和投资项目。
回国已近一月,她马不停蹄地考察了多个重点城市,所到之处,当地政府无不热情接待。然而,接触越多,她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隐忧便越重。投资环境、政策稳定性、市场潜力……这些固然重要,但最让她感到不适,甚至隐隐厌恶的,是接触到的某些官员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索取姿态。
这让她对接下来的投资决策,平添了许多疑虑与审慎。
此刻的陆逸,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对那株即将到手的木芝草的后续处理思路上。如何炮制,搭配何种辅药,以何种火候炼制,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其药力,同时适应自己这具初经淬炼的凡胎……这些问题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至于斜前方那位气质不凡的女子,早已被他抛诸脑后,更遑论知晓对方悄然观察了他一路。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古市国际机场。舱门一开,陆逸便提起简单的旅行袋,随着寥寥几位头等舱乘客快步走下舷梯,融入机场廊桥的人流中,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他走得干脆利落,反倒让起身稍慢的骆冰云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极淡的异样。身为天之骄女,她早已习惯无论走到何处都是视线焦点,被人这般彻底“无视”的经历,倒是鲜有。不过转念一想,两人不过萍水相逢,或许此生再无交集,这点莫名的情绪便也消散无踪。她自嘲地轻轻摇头,在几名西装革履、神情精干的保镖簇拥下,仪态从容地离开了机舱。
出了机场,陆逸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南古市最大的药材集散中心附近。他在市场旁找了家干净整洁的经济型酒店住下,静待次日黎明时分的“早市”开启。
这处药材市场在南古市乃至整个华南地区都声名显赫,汇聚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药商,也因此集中了数量庞大、品类繁多的药材资源。真品与赝品混杂,良莠不齐,考验的便是买家的眼力、经验与几分运气。
很不巧,陆逸刚踏入市场不久,便“遇上”了考验。
“小兄弟,来看看药材?我这可都是好东西!”一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竹编药篓的中年汉子主动招呼,他脸上胡子拉碴,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嗓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陆逸脚步微顿,顺势蹲下身,目光扫过药篓里那些形态各异的根茎草叶。“看看。”他语气平淡。
“好嘞!您想要点啥功效的?我这应有尽有!”汉子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
“性偏寒凉,有镇静安神之效的,有么?”陆逸随手拨弄着一株干枯的草茎,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当然有!”汉子忙不迭地在药篓里翻找,很快掏出一截约莫寸许长、颜色暗沉、表面粗糙的块状根茎,“您瞅瞅这个!正宗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那地方,天寒地冻,长出来的东西都带着寒气,保准符合您的要求!”
陆逸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药材药性与生长地域并无绝对必然联系,很多时候甚至恰恰相反。这汉子一开口,便露了怯。
“这株……怎么卖?”陆逸接过那截“药材”,指尖微微摩挲,感受着其内几乎不存在的微弱“生气”。
汉子飞快地瞟了一眼陆逸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T恤,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嘿!我看小兄弟面善,跟这药材有缘!这样,给你个实在价,一千八!您要看得上,直接拿走!”
陆逸心中晒然。这价格,恐怕是看他穿着普通,估摸着他承受能力的上限而报的。实际上,入手瞬间他便已感知清楚,这不过是某处山野随意挖来的寻常植物根茎,或许有些许微末的清凉效果,但绝无半分“药材”应有的灵蕴与药力,价值近乎于无。
“太贵,买不起。”他将那截根茎丢回药篓,不顾汉子在身后假意挽留的呼喊,起身径直离开。
在市场里转悠了大半个上午,陆逸凭借超凡的感知和对药性的深刻理解,倒是从一堆寻常货色中,挑拣出了几味品质尚可、药性合适的辅药,价格也还算公道。
随后,他按照网上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举办小型拍卖的药材铺。拍卖就在店铺后院的简易棚屋里进行,参与者多是些熟识的老主顾和闻讯而来的药材商人。
“诸位,请看这株草药。”台上,一位穿着对襟唐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小心地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株淡黄褐色、生有三缕金色长须的根茎,正是木芝草。“这是从一个老采药人手中收来的,已经请多位老师傅掌过眼,药用价值极高。我李老三在这行当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信誉如何,大家心里有数。药材本身,绝无问题。起拍价,十万!”
听到这个起拍价,陆逸心中大定。这些人果然不识此物真面目。三百年份的木芝草,若放在他原先的世界,足以引起小范围的争夺,价值远超寻常三百年人参。在此界,竟被当作普通珍稀药材拍卖,起价仅十万。
这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眼下他虽有“横财”,但修炼之路漫漫,后续花费难以估量,能省则省。
经过几轮不温不火的加价,陆逸最终以三十一万的价格顺利将木芝草收入囊中。钱货两讫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赶往机场,搭乘最近一班返回东海的航班。
回到东海后的几天,陆逸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炼制前的准备工作中。他不仅四处搜罗搭配木芝草所需的各色辅药,还特意委托一家信誉不错的金属加工坊,定制了一口五十公分高、双耳三足、造型古朴的青铜小鼎。鼎身虽小,但用料扎实,工艺也算精良,足以应付他现阶段简单的淬炼需求。
这天傍晚,陆逸又收到了一味寻觅多日、品质上佳的辅药,心情颇为舒畅。他一手提着装有药材的布袋,一手把玩着新到手的铜鼎,边走边在脑中推演着炼制时的火候细节与药力融合过程,浑然忘我。
就在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租住小区的林荫小道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正踉跄着朝他这个方向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惊惶地频频回头张望。
骆冰云此刻的样子,与她平日里的从容优雅判若两人。自出生以来,她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经过月余考察,她最终还是决定将投资重心放在东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虽然这里水更深、情况更复杂,但背靠昊宇财团,她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尽管此次先期投入的资金“仅”为五十亿,但其代表的骆氏家族意向,已足以让各方震动。签约仪式现场冠盖云集,闪光灯几乎未有停歇,各种虚与委蛇的寒暄应酬让她不胜其烦。终于,她将后续的交际事宜甩给得力助手,自己则寻了个间隙,悄然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会场。
为免引人注目,她甚至甩开了父亲精心安排的四名顶尖保镖——在她看来,华夏治安良好,她本人也并非公众人物,独自散心片刻,应当无虞。
然而,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离开保镖视线不到半小时,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路上,她驾驶的轿车为了避让一个突然窜出的行人,下意识地急踩刹车。就在车身骤停的刹那,驾驶座侧窗玻璃“啪”地一声脆响,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灼热的弹头擦着她的肩膀呼啸而过,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刺杀!
骆冰云瞬间头皮发麻,巨大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推开车门,弃车而逃!她不顾一切地冲向最近的人行横道,利用午后人流相对密集的街道和复杂的巷弄,拼命逃窜,几次惊险地甩开了身后若隐若现的追踪者。
慌乱中,她的手提包不知何时掉落。此刻的她,身无分文,手机遗失,与外界彻底失联。她只能凭借直觉,在陌生的街巷中漫无目的地奔跑,试图找到警察局或人多的安全地带。
天色渐暗,她越跑越偏,不知不觉竟钻进了一条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小巷。就在她心慌意乱、几乎绝望之时,巷子对面,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来。
骆冰云心脏狂跳,立刻放缓脚步,下意识地低下头,用手拨开额前凌乱的发丝,试图遮掩面容,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尽量减少存在感。她祈祷对面只是个普通路人,千万别是杀手,也别是见色起意的歹徒。
那人影越走越近,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遭环境浑然不觉,甚至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她。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骆冰云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来人一眼。
就这一眼,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张侧脸……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张在飞机上显得有几分“傻气”却异常平静专注的年轻面孔,给她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是他!几天前航班上那个临时加塞、对飞机设施充满好奇的男人!
电光石火间,骆冰云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连日来的惊恐逃亡、与外界失联的孤立无援,让她近乎崩溃。此刻,这张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中并非恶人的面孔,仿佛漆黑海面上突然出现的灯塔,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在陆逸即将从她身旁走过的刹那,骆冰云猛地从墙角阴影中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死死抓住了陆逸的手腕!
正凝神推演药方、完全没留意身侧异常的陆逸,手腕骤然被一只冰凉颤抖却异常用力的手抓住,脚下不由得一顿,从沉思中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