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叶孤影那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的宣告,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天元广场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短暂的死寂后,是无法抑制的、如同海啸般的哗然与喧嚣!
“平了?!叶孤影说平了?!”
“林逸挡住了叶孤影的‘天剑’?!甚至还……划破了他的衣服?!”
“我的天!炼气五层,逼平了筑基后期、剑势小成的叶孤影?!这是真的吗?”
“那是什么剑法?那柄锈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怪物!真的是怪物!从今往后,东荒年轻一代,叶孤影不再是唯一的神话了!”
惊叹声、震撼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几乎要将广场穹顶掀翻。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两道身影——傲然站立、但胸口衣襟有痕的叶孤影,以及单膝跪地、七窍渗血、仿佛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林逸。
这一刻,没有人再因林逸炼气五层的修为而小觑他。能以如此修为,在叶孤影全力一剑下不死,甚至逼得对方主动言和,这本身已是奇迹,是足以载入东荒史册的壮举!从今日起,“青云宗林逸”这个名字,将真正与叶孤影并列,成为东荒年轻一代最耀眼、也最不可测的两颗星辰!
高台之上,天元真人、各大宗门长老,脸上也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复杂。他们看得更清楚,林逸最后那一剑“归墟”,蕴含着何等可怕的、直指“道”之本源的意境!其本质之高,甚至让他们这些元婴、金丹都感到心悸。那柄修复后的锈剑,也绝非寻常灵器,其来历恐怕大得吓人。
“此子……不得了啊。”天元真人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青云宗,捡到宝了。”赤阳真人红光满面,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云鹤真人更是紧握双拳,眼中满是骄傲和担忧。
天剑宗那边,几位金丹长老脸色阴沉,看向林逸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和杀意。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但此刻众目睽睽,他们也无法做什么。
擂台上,叶孤影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有认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正在快速崛起。
“我期待,下次见面时,你的剑。”
留下这句话,叶孤影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剑,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经此一战,这位东荒剑子的心中,恐怕已不再如从前那般,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了。
随着叶孤影的下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依旧跪在擂台中央、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林逸身上。
“林逸!”苏璇第一个反应过来,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颤抖,身形一闪,已如同月下惊鸿,瞬间掠上擂台,冲到林逸身边。
“师姐……”林逸看到苏璇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担忧和心疼的绝美脸庞,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别说话!”苏璇急声制止,连忙蹲下身,一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已按在他背心,将精纯柔和的月华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生机。她能感觉到,林逸体内经脉寸寸欲裂,丹田枯竭,神魂也因过度透支而濒临溃散,伤势之重,比之前在秘境中硬接叶孤影一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快!丹药!”云鹤真人和赤阳真人也已飞身上台,云鹤真人连忙取出一颗珍藏的、比“生生造化丹”品阶更高的六品丹药“九转还魂丹”,塞入林逸口中。赤阳真人则双掌抵住林逸后背,以自身金丹中期的雄厚火属性灵力,配合苏璇的月华灵力,引导着丹药之力,强行稳住林逸那即将崩溃的生机。
“让开!都让开!带他回养心苑!”云鹤真人急声喝道。
青云宗众人立刻上前,小心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林逸抬起。苏璇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持续输送着灵力。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青云宗众人迅速离开了擂台,朝着“养心苑”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主角的离去,广场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但关于这场惊世之战的讨论,却愈演愈烈,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整个东荒域疯狂传播。
“青云宗林逸,硬接叶孤影‘天剑’而不死,逼得叶孤影主动言和!”
“炼气五层,战平筑基后期剑子!东荒史上第一人!”
“那柄神秘锈剑,疑似上古神兵,威力惊天!”
“怪物之名,实至名归!新的传奇诞生了!”
各种夸张的标题和传闻,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林逸”这个名字,将响彻整个东荒,甚至传入其他地域。
天骄盛会的循环赛,也因为这场震撼的对决,暂时中断了半个时辰,才得以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比赛上了。最终,叶孤影以全胜战绩(与林逸一战算平,各积1分),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循环赛第一,也锁定了天骄榜榜首。苏璇在后续比赛中发挥稳定,最终位列第九,成功杀入前十。青云宗此次,一门双骄,皆入前十,其中林逸更是以炼气修为逼平叶孤影,位列第二(与叶孤影并列第一积分,但叶孤影全胜,林逸有一平局,故列第二),创造了青云宗近百年来的最佳战绩,可谓风光无限。
当然,这一切的荣耀,都与此刻身处“养心苑”、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林逸无关了。
养心苑,林逸房中。
浓郁的药香,几乎化不开。数位青云宗擅长疗伤的金丹长老齐聚于此,各种珍贵的疗伤丹药、天材地宝,如同不要钱般,被送入林逸口中,或以灵力化开,敷在他伤口上。
林逸的伤势,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严重。
“天剑”的锋锐剑气和“破灭”真意,虽然大部分被“尘寂”和“归墟”一剑抵消,但依旧有少量侵入了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和脏腑。更可怕的是,强行催动完整版“归墟”,几乎将他的神魂和生命本源都透支了。若非“尘寂”在最后时刻,自发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却能镇压一切暴乱力量的混沌气息,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他恐怕已经当场陨落。
即便如此,他也如同一个布满裂痕、即将破碎的瓷器,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溃。
苏璇不眠不休,守在林逸床边,一手始终握着他的手,将自身精纯的月华灵力,混合着初步炼化的“冰魄源晶”本源寒气,持续不断地渡入他体内,抚平着他经脉中肆虐的剑意,温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神魂。她的脸色,比林逸好不了多少,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虚弱了许多,显然消耗极大。但她清冷的眸中,却只有坚定,只有执拗,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一并渡给床上的少年。
云鹤真人、赤阳真人等,也轮流为林逸输送灵力,稳固伤势。整个青云宗,因为林逸一人,高速运转起来。
时间,在无声而紧张的救治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天骄盛会,已于两日前正式落幕。天骄榜前百名单公布,奖励发放。叶孤影毫无悬念登顶,获得了一枚“地阶极品”天骄印记(可升级)的终极奖励,以及海量的灵石、丹药、功法秘籍。林逸位列第二,奖励同样丰厚,一枚“地阶上品”印记,以及各种珍稀资源。苏璇位列第九,亦有“玄阶极品”印记和相应奖励。
盛会结束后,大部分宗门和修士,都已陆续离开天元城。但关于盛会,关于林逸与叶孤影那一战的讨论,却依旧在持续发酵,热度不减。
青云宗并未立刻离开。因为林逸,仍未脱离危险。
第三日,深夜。
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苏璇清浅而疲惫的呼吸声,以及林逸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救治和灵力输送,即便是以苏璇筑基期的修为和《太阴冰心诀》的神异,也到了极限。她握着林逸的手,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只是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握着林逸的手,也未曾松开。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清冷绝美、却布满疲惫的脸上,也洒在林逸苍白如纸、却已不再有鲜血渗出的脸上。
就在这时,林逸那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眉心处,那枚因为伤势过重、而黯淡无光的天骄印记(地阶上品),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直静静躺在床边、用新布条包裹着的“尘寂”,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的嗡鸣。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混沌气息的暖流,从天骄印记深处涌出,顺着林逸的经脉,缓缓流淌。同时,“尘寂”剑身内,也散发出一缕同样微弱、却无比凝练的混沌气流,融入林逸体内。
这两股气流,仿佛同源,又仿佛互补,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温柔的春风,拂过林逸那千疮百孔的身体。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牢固的方式,重新接续、愈合。干涸的丹田中,那几乎消散的“混元一气”本源,也如同得到了甘霖,重新凝聚出一丝更加凝实、更加混沌的灰色气流,缓缓旋转,自行吞吐着那两股混沌气流。
林逸体内那残留的、属于叶孤影的“破灭”剑意,在这两股混沌气流的冲刷下,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消融、瓦解、吞噬,化为滋养肉身的养分。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但效果,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好。因为这是本质上的修复和滋养,是“道”的层面的抚慰。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
林逸那紧闭了三日的眼皮,再次,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中,一片茫然和极致的疲惫,仿佛沉睡了千年。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微凉、柔软、却带着惊人力量的小手,紧紧握着。那熟悉的、清冷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沉沉睡去、但依旧紧紧握着自己手、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担忧的苏璇。
月光下,她的睡颜,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弱的美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梁,淡色的唇瓣,还有那即便沉睡,也微微蹙起的眉头……
林逸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暖流般的情绪,瞬间填满了胸腔。是感动,是心疼,是歉疚,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守护她、不让她再为自己担忧的冲动。
他想抬起手,想为她抚平眉间的忧愁,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
“师姐……”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然而,就是这微弱的声音,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苏璇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璇清冷的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和疲惫,但在看到林逸睁开双眼、正静静看着自己的瞬间,那些睡意和疲惫,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难以言喻的惊喜、激动,以及……一丝迅速弥漫开来的水汽。
“林逸……你醒了?!”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连忙坐直身体,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林逸的手,声音哽咽,“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浓浓的关切,从她口中溢出,与她平日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逸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担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他想摇头,想说“不疼了”,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眨了眨眼,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看到他那虚弱却努力想笑的样子,苏璇眼中的水汽,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化作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簌簌滚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滴落在林逸的心上。
“笨蛋……”苏璇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谁让你逞强的……谁让你用那一剑的……你知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这是林逸第三次看到苏璇落泪。第一次,是在秘境中,他昏迷苏醒时,她背对着他悄然滑落。第二次,是现在。
但这一次,她的泪,如此清晰,如此滚烫,如此……让他心痛。
他想抬起手,想为她擦去眼泪,想告诉她“别哭”,但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他只能这样看着她哭,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力道,感受着她泪水滴落的温度。
过了好半晌,苏璇才似乎终于控制住了情绪,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如同深海般的柔情。
“醒了就好。”她深吸一口气,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我去告诉云鹤长老他们,再给你拿些水来。”
说着,她就要起身。
然而,她的手,却被林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反握住了。
虽然力道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这个动作,却让苏璇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逸。
只见林逸那双依旧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开合,用尽全身的力气,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苏璇看懂了。
他在说:
“别走。”
“陪着我。”
苏璇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她看着林逸那苍白的脸,那充满依赖和恳求的眼神,所有想要离开、想要掩饰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新坐回床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双手,将林逸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微凉却柔软的掌心。
“好。”
她低声应道,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
“我不走。”
“陪着你。”
她就这样,握着林逸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再次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更深沉的、却不再有生命危险的沉睡之中。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房间内,只有紧握的双手,平稳的呼吸,以及空气中,那无声流淌的、名为“守护”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