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李公公脸上,他一动不动。
花玄缺站着,铁剑横膝,七个骷髅酒葫芦轻轻晃。林凤仪站在他右后三步,寒玉剑垂地,左手搭在耳钉上,呼吸平稳但指尖发白。
老帮主和铁柱从偏殿冲出时带起一阵风,吹散了中庭角落的积雪,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迹——那是之前打斗留下的。
没人说话。
直到远处宫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门被巨力撞开,紧接着是金戈交击声,火光从东侧宫门缝隙里透进来,映得雪地泛出橘红。
花玄缺猛然抬头。
“有兵动。”林凤仪低声道,寒玉剑横起,剑身映着火光,像一条冻河突然活了过来。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东侧宫门炸成碎片,木屑混着雪花飞溅。数十名黑甲禁军破门而入,铠甲覆面,只露双眼,手持长戟,步伐整齐,直扑中庭中央。
花玄缺一步踏前,铁剑出鞘半寸,剑气如裂帛,横扫而出。三杆长戟应声断折,持戟者胸口绽出血花,倒飞出去,砸翻身后两人。
老帮主绿竹杖一横,扫向左翼,杖头磕在一名禁军膝盖上,咔嚓一声,那人跪地惨叫。铁柱紧随其后,铁烟袋抡圆了砸在另一人太阳穴,当场昏死。
“守住石台!”老帮主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有力。
四人迅速靠拢,背靠石台形成三角阵型。花玄缺居前,林凤仪游走右侧,老帮主与铁柱守左翼。禁军攻势凶猛,一波接一波,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毫无迟疑。
花玄缺铁剑连挥,每一剑都带起一道血光。七人接连倒地,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林凤仪身形如霜,寒玉剑点刺精准,专攻关节、手腕、脚踝,敌人兵器落地、行动受制,随即被老帮主或铁柱补上一击。
一名禁军弓手跃上东侧屋脊,弯弓搭箭,瞄准花玄缺后心。林凤仪眼角余光扫到,寒玉剑脱手掷出,剑身旋转飞掠,正中弓手咽喉。那人仰面跌落,箭矢射空。
她抬手召回寒玉剑,剑穗冰晶已碎,只剩残茬在风中轻颤。
第二波禁军抵达,人数翻倍,更有重甲步兵持盾推进。四人被迫收缩阵型,退至石台边缘。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钉入老帮主左肩,他闷哼一声,咬牙拔出,鲜血顺着粗布衣往下淌。
“老东西,还不倒?”一个禁军小校狞笑逼近,长枪直刺。
老帮主冷笑,绿竹杖猛地戳地,借力旋身,杖尾扫中对方膝弯,顺势一挑,将人掀翻,再一杖砸碎头盔。
铁柱右臂被长枪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动作略滞。一名敌兵趁机突进,铁烟袋格挡不及,眼看枪尖就要刺中胸口。花玄缺侧身甩出一枚透骨钉,钉穿敌兵咽喉,尸体扑倒在地。
“谢了。”铁柱喘了口气,把半截断掉的铁烟袋扔了,抽出藏在烟杆里的短刃。
林凤仪呼吸渐重,额角渗汗,在冷风中结出细霜。她左手抚耳钉,借寒意凝神,右手寒玉剑横于胸前,剑尖轻颤。
花玄缺额角也有汗珠滚落,七个骷髅酒葫芦随呼吸晃动,发出细微碰撞声。他站着不动,但双脚已微微分开,重心下沉——这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禁军仍未停止进攻。
第三波人马从南北两侧包抄,弓手登墙架箭,长戟手列阵推进,形成合围之势。火把照亮中庭,人影幢幢,杀声震耳。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响起一声嘶哑大笑。
李公公仍瘫坐在地,但已被亲信禁军团团护住,抬上东侧高台。他仰着头,满眼戾气,嘴角抽搐:“天命早已易主,尔等蝼蚁,也配谈忠?”
老帮主闻言暴怒,拄杖上前两步,吼道:“李公公!你竟敢背叛陛下!”
李公公冷笑,声音阴狠:“背叛?这天下,本就该由强者掌控!我掌司礼监二十年,看尽朝堂虚伪,听惯阿谀奉承。如今刀在手,何必再跪?”
他目光扫过四人,眼中尽是轻蔑。
花玄缺冷眼以对,未言语,但铁剑微抬,剑尖指向李公公咽喉,动作干脆利落。
林凤仪站于其侧,寒玉剑映火光,冷声道:“强弱不论,忠奸分明。”
“忠奸?”李公公嗤笑,“你们所谓忠义,不过是弱者乞怜的遮羞布!今日我以禁军平定‘乱党’,明日便是新朝开国功臣!史书由胜者执笔,谁还管你们是正是邪?”
老帮主怒极反笑,绿竹杖重重顿地:“好一个史书由胜者执笔!那你记住今日——我丐帮铁丐老帮主,今日在此,亲眼看你如何败亡!”
话音未落,又一波禁军冲锋而来。
花玄缺迎上,铁剑横扫,斩断三柄长戟,但脚步微滞,显然体力已达极限。林凤仪剑势稍缓,一记横削未能封住敌人进路,险些被刺中肩头,幸被老帮主及时用绿竹杖拨开枪尖。
铁柱右臂伤口崩裂,血染半袖,但仍死死守住左翼缺口。一名禁军偷袭背后,他反手一刀割断对方喉咙,自己也踉跄了一下。
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几乎盖过风雪。
老帮主肩伤不断渗血,左腿旧疾复发,站姿已有些倾斜。他咬牙撑住绿竹杖,目光如炬,盯着高台上的李公公。
林凤仪呼吸急促,左手紧紧扣住耳钉,指节发白。寒玉剑垂地,剑尖插入石缝,借力支撑身体。
花玄缺额角汗珠混着血痕滑落,七个骷髅酒葫芦不再晃动,仿佛也耗尽了力气。但他仍挺立在前,铁剑未收,像一根插进大地的铁桩。
禁军第四波冲锋开始。
长戟如林,步步紧逼。
老帮主忽然低喝:“柱子,护住右翼!”
铁柱应声而动,拖着伤臂冲向林凤仪侧方,铁刃横扫,逼退两名敌兵。
林凤仪深吸一口气,寒玉剑再度抬起,剑身映着火光,青芒微闪。
花玄缺缓缓抬起铁剑,剑锋对准前方密密麻麻的敌阵。
高台上,李公公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杀吧,杀到你们最后一口气。这江山,终究是我的。”
老帮主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李公公——你做梦!”
禁军如潮水般涌来,火光照亮每个人的面孔:有疲惫,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死志。
四人站在石台前,背靠背,武器染血,衣衫破碎,却无一人后退。
花玄缺迈出一步,铁剑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