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兵工厂
议事厅内,全息投影泛着冷冽的幽蓝,却驱不散满室沉滞的压抑。
嬴政端坐主位,指尖在扶手上轻叩,节奏单调而沉重。他面前摊开一份战报,纸页边缘早已被指节捏得发皱。
“十七次任务,四十三名帝国人员伤亡,九名平民。”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如碎石沉潭,“九人。三个死于集市,两个是赶夜路的老夫妻,余下四个……”他顿了顿,喉间微紧,“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
厅内瞬间死寂。胡亥立在侧首,战术平板紧握手中,屏幕亮着微光,他却再无心低头。
“石红那趟任务,”嬴政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是怎么做的?”
“目标为税务官及其六名护卫,全程使用麻醉弹,近身制伏。”胡亥连忙应声,像是抓住了一丝喘息,“无一人伤亡,最近的平民商铺,掌柜甚至未曾惊醒。”
“所以问题不在任务,在武器。”嬴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建国。
李建国始终安坐不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粗大变形——那是三十年钳工生涯刻下的印记。听见点名,他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却并未立刻开口。
“李先生?”胡亥轻声催促。
李建国依旧未语,目光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的伤亡数据,九张模糊的面孔在蓝光里浮沉,刺得人眼疼。
“麻醉枪……”许久,他才哑声开口,“把设计图给我看看。”
胡亥立刻将三维模型投影放大。李建国没有触碰平板,只眯眼打量着那具枪械,如同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工件。
“四发弹匣。”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学徒那会儿,厂里保安用的老式猎枪,都能装五发。”
“这是帝国制式装备,受严格管控——”
李建国起身走到投影前,枯瘦的手指虚虚一握,似攥住了某种被尘封的力量,“弹头单体封装,黄铜弹壳,底火推进……全是五十年前的老旧设计。帝国不是造不出更好的,是根本不想给地面部队用上好装备。”
他转过身,直视嬴政:“老师,我当年在军工研究院打杂时,见过凌霄城的警用装备。同样是麻醉原理,弹容量二十发,有效射程八十米。”
“我们可有?”嬴政问。
“没有。”李建国摇头,语气却骤然坚定,“但我能造。”
他调出自己手绘的草图,线条粗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巢式弹头,外层速释,内核缓释,三比七配比。第一枪制伏,第二枪确保四小时内无法苏醒。钛铝合金弹壳,减重六成,弹匣扩容至十二发。”
“击发动力如何解决?”胡亥追问。
“双级推进。”李建国抬手在空中比划,“底火助推出膛,五米处二级点火。五十米内,可穿透厚衣却不伤及皮肉;五十米外……”他顿了顿,语气冷硬,“五十米外打不中,便不该开枪。”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算是默许的笑意。
“电击枪呢?”他继续问道。
李建国调出另一张设计图,动作却忽然顿住。望着眼前“接触式放电”的陈旧方案,一段往事浮上心头。
“去年,铭子以前的学校组织去工业区参观,有个孩子好奇触碰高压警示牌,被电弧击中。”他声音放得更低,“虽保住性命,却卧床休养了半个月。”
他抬眼扫过众人:“现行电击枪必须贴身放电,意味着要与目标近身至三米之内。三米距离,对方若持利刃,便是拿命相搏。”
“改造成电弧式。”他语气笃定,“枪口前一米生成等离子通道,自动追踪最近的人体目标。扣下扳机,电弧会主动锁定目标。”
“能耗必然极高。”胡亥眉头微蹙。
“是很高,但值得。”李建国又调出一张图纸,“还有电网弹。弹头内置微型电容与金属丝,引爆后可在一百立方米范围内展开三维电网。既可封锁路口、掩护撤退,也能……”他看向嬴政,目光沉静,“困住一群孩子,让他们无法动弹,却不会伤及性命。”
嬴政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头。
“武器有了方案,谁来制造?总不能让你一人手工打磨零件。”
“我和石红刺杀帝国官员的铁锈巷处于一个总面积三十平方公里的铁锈带,这里废弃厂房上千座,其中有个东方红机械厂,废弃已有二十年。我查探过,厂房完好,帝国监控覆盖不到那里。铁锈巷在南区,东方红机械厂在北区,中间隔着整个废弃化工区,地下管网不连通——他们查的是南区的管,我们走北区的。"
“三个月。”嬴政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帝国军火库将更新设备,精密机床、数控铣床会在运输途中经过第七区。胡亥负责情报,荆云负责截获,你负责在铁锈带筹备厂房。”
“AK47呢?”李建国皱眉,“您提及的步枪,图纸与设备均在帝国最高管控之列——”
“我们会拿到手。”胡亥接过话头,“凌霄城内安插有我们的人,报废设备的运输路线,两周内便可摸清。”
“截获军火库绝非易事。”
“所以必须快、准、狠。”荆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伫立在那里,身旁的石红神色复杂,“还有一桩任务。两周后,新咸阳中央医院将往郊区调运麻醉药品,途经铁锈带外围。我们截下这批物资,既能解决原料问题,也能分发给交不起太阳税的贫民。”
“劫掠医疗物资?”石红眉头紧蹙,“帝国必定会展开清剿——”
“伪装成普通劫匪,便不会引來过度追查。”荆云迈步走入厅中,“沿途有两公里监控盲区,制伏押运人员后捆绑丢弃在野外,等他们苏醒,货物早已进入铁锈带。”
“那些押运员……”石红低声道,“他们也有家人。”
厅内再度安静。李建国缓缓开口:“我妻子曾在帝国医院做护士,她说过,能入选押运队的,都是签下生死状的穷苦人。被劫一次,扣发半年薪饷;再犯一次,便会直接开除。”
他看向石红,目光温和却坚定:“不必伤他们性命。绑紧些,蒙住双眼,丢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让他们丢了差事,别丢了性命。”
石红与他对视,心头骤然一热——这个早已失去一切的男人,即便身处反抗的漩涡,仍在为陌生人的生路计较。
嬴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后看向李建国:“三个月,实现麻醉枪与电击枪量产;六个月,在铁锈带站稳根基;一年,AK47正式上线。做得到吗?”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做得到。”
次日清晨,李建国独自登上交通艇,前往地面的铁锈带。
那里没有阳光,只有漫天锈尘与灰暗天幕,只有二十年前轰然倾塌的烟囱,只有地下管网中至今流淌的不明废水。
李建国站在东方红机械厂门口,看着锈蚀的门牌上模糊的五角星。二十年前,这里生产的机床曾出口半个地球。他推开门,铁锈簌簌落下,像一场迟到的雪。
一场新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而这一次,地火将用更克制的子弹,守护更珍贵的人命。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