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如墨,寒雾漫过窗棂,缠上锦帐流苏,西璃昭宁陷在一片混沌的梦魇里,久久不得挣脱。
这是她做过无数次的旧梦,梦里没有刀光血影,没有颠沛流离,只有年少时最安稳的时光。
她还是那个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身形娇小,软乎乎地窝在清后温暖的怀抱里,母后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檀香,轻轻拂过她粉嫩的脸颊,力道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宝。耳畔是母后哼着的江南小调,软糯婉转,伴着温柔的拍抚,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所有的不安。
“母后……”
睡梦中的西璃昭宁,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那是历经苦难后,难得一见的柔软神情。
眼眶微微发热,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与委屈:“母后……父皇,我好想你们啊……”
这些年,她太累了。
昔日锦衣玉食、备受宠爱的公主,一夕之间国破家亡,所有的繁华与温情都化为泡影。
从云端跌落泥沼,她独自扛着国仇家恨,扛着身边人的期许与托付,硬生生咬着牙撑过一日又一日。
那些无人诉说的苦,那些深夜蚀骨的痛,全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如同一条浸了水的粗绳,日复一日地勒着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寸步难行,几乎要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
她真的撑不住了。
此刻在梦里,她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争,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父皇母后身边,牢牢抓住这些她拼尽全力去爱、去珍视的人,再也不要分离,再也不要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失去。失去过至亲至爱之人的痛,她尝过一次,便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床榻边,东凌御桀静静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榻上的女子身上,眸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酸涩。
此刻的西璃昭宁,眉眼依旧清丽绝俗,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与戒备,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弱,可那张原本该明艳的脸庞,却白得像纸上的霜,毫无血色,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再也忍不住,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触感微凉柔软,却让他的心脏揪成一团。
他多想将她拥入怀中,给她所有的温暖,多想替她承受所有的苦痛,可看着她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他只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片刻的安宁。
梦魇翻涌,方才的温情脉脉转瞬即逝,画面陡然急转,瞬间被一片刺眼的血色与凌厉的刀光取代。
金銮殿上,宫墙之下,曾经熟悉的亲人、忠心的侍从,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轰然倒下,鲜红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手上,浸透了她身上的华服,将那明艳的衣料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惨叫声、兵刃相接声、绝望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在耳边疯狂回响,挥之不去。
睡得极不安稳的西璃昭宁,眉头拧得更紧,身子轻轻颤抖着,微微偏过头,像一只受了伤、寻求庇护的小猫,柔软的脸颊轻轻蹭过东凌御桀的掌心,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无助,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着:“不要……不要……父皇,母后,别走……别离开昭儿,别留下我一个人……我不要一个人……”
听着她这破碎的呢喃,东凌御桀喉头猛地一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想要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连忙抬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图安抚她的惊惧,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迷茫,轻声呢喃:“宁儿,别怕,你有我,你还有我,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些许,烛火依旧在纱幔上摇曳,投下淡金色的光晕,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安静又温暖。
西璃昭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顶,轻纱幔帐垂落,将床榻内隔出一方私密的空间,光线昏暗,万籁俱寂,显然还是深夜。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可身边传来的轻柔而温缓的呼吸声,却让她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
她微微侧过头,循着那呼吸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身侧的人。
东凌御桀就坐在床榻边的软凳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头,眉眼轻阖,显然是累极了,却依旧不肯离开,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温暖而有力。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席卷,却始终强撑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一看便是连日未曾好好歇息,才累到这般境地。
西璃昭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细细地,一点点描绘着他的五官。
他生得极好看,肌肤莹白似雪,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眉目俊雅非凡,纤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却丝毫不显女气,反倒添了几分温润。
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轮廓分明,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站在那里,便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也难怪那丞相千金薛婉言,会对他痴心一片,倾尽所有去追逐。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手握江山,权倾天下,却为她慌了心神,失了仪态,曾为她双膝跪地,甚至说出舍弃江山,只求她平安的话语。
那些真挚而深情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一点点融化了她心中堆积多年的寒冰,那些因国仇家恨而生的隔阂与防备,似乎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中,渐渐有了裂痕。
心底沉睡已久的温柔,被一点点唤醒,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她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病重时的幻觉,怕这不过是另一场太过真实的梦,一旦醒来,身边的人就会消失,她又会回到那个孤身一人、满目疮痍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身子刚微微一动,原本昏昏欲睡的东凌御桀,身子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霎时,四目相对。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寒暄,唯有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东凌御桀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盛满了心疼、欣喜与担忧,目光柔软得像是春水,轻轻包裹着她;西璃昭宁的眸中则带着初醒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相顾无言,可眼底的情真意切,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西璃昭宁清晰地看到,东凌御桀深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被他满满的爱意紧紧包裹着,无处可逃。
先打破这份静谧的,是东凌御桀。
他缓缓俯下身,连日的疲惫丝毫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欣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威严与冷冽,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轻轻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宁儿,你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怜惜,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那是守了她数日,未曾合眼的痕迹。
西璃昭宁微微皱眉,身子传来的钝痛清晰地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事——是薛婉言,借着权势对她动用鞭刑,那些伤痕,此刻还在身上,隐隐作痛,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可这份疼痛里,却又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温暖。
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臂,轻轻将她环住,稳稳地圈在怀里,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清冷而安心,还有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透过肌肤,缓缓传到她的心窝里,抚平她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脸上忽然传来一丝湿润的触感,她费力地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东凌御桀那张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庞,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泛红,平日里冷冽威严的帝王,此刻眼底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
“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温柔深情的呼唤,裹着满满的爱意与心疼,一点点填满了西璃昭宁的心门,让她原本冰冷的心,渐渐变得温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汤药喂不进,人也醒不来,我……”东凌御桀说着,声音微微颤抖,他从未如此慌乱过,身为帝王,他掌控着天下苍生,却在她病重之时,慌得手足无措,生怕一睁眼,就失去她。
他含情脉脉的眸子,满是如水的温柔,那温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西璃昭宁心头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你,你先放开我。”
东凌御桀闻言,连忙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帮她铺好枕头,缓缓将她的脑袋放在枕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身上的伤痕。
“我,我睡了多久?”西璃昭宁垂着眼眸,轻声问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三天。”东凌御桀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这三天,你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我请遍了太医院的太医,守着你寸步不离,好在,你终于退烧醒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西璃昭宁心头一动,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轻声问道:“你,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吗?”
东凌御桀先是一愣,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紧紧捏了捏掌中终于渐渐回暖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深深注视着她,认真地说道:“守着你,我才放心。只要你能平安醒来,守多久,我都心甘情愿。”
他哪里舍得离开,看着她虚弱地躺在榻上,面色惨白,昏迷中还在喊着亲人的名字,他心如刀绞,只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与伤痛。只要她能好起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闻言,西璃昭宁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酥又麻。她忍不住抬眸看向他,撞进他认真而深情的眼眸里,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蔓延至耳后。
她从未想过,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会说出这般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语,直白而真挚,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东凌御桀说完这话,自己也微微一滞。
他向来冷冽,不擅儿女情长,更不会说什么缠绵情话,此刻说出这番话,只觉得既矫情又肉麻,耳根微微泛红,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他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连忙移开目光,佯装镇定地岔开话题:“你刚醒,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温水,润润嗓子。”
“不用,我不渴。”西璃昭宁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轻柔。
“那饿不饿?我命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清粥小菜,都是易消化的。”东凌御桀又连忙问道,满心满眼,都只想着照顾好她。
“不必了,我不饿。”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两人都不再说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情愫,暧昧而缱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都觉得心头慌乱,脸颊发烫,各自垂着眼,不敢再对视。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静谧,也将两人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皇上,属下素霜。”门外传来速霜恭敬而轻柔的声音,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进来。”东凌御桀收敛了眼底的慌乱,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沉声开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素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她躬身行礼,将药碗递到东凌御桀面前:“皇上,昭宁公主的药煎好了,刚温过,温度正好,可以服用了。”
东凌御桀闻言,连忙伸手,想要接过药碗,亲自喂西璃昭宁喝下。
可西璃昭宁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疏离,看向东凌御桀,轻轻说道:“不必了,皇上。这三日有劳皇上费心守候,如今我已经醒了,也无大碍了,皇上国事繁忙,不必再在这里耗着,还请皇上回寝殿歇息吧。”
她的话语客气而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远,将两人之间刚刚拉近的距离,又生生推开。
东凌御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眸底的温柔与欣喜,瞬间被一丝落寞与受伤取代。他怔怔地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
时至今日,她还是这般不待见他吗?
他倾尽所有,放下帝王的尊严,日夜守在她身边,为她担忧,为她慌乱,可她却依旧对他这般冷淡疏离,将他拒之门外。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是他无论怎么做,都走不进她的心里吗?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眸色复杂,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最终,他缓缓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低声说道:“那你好生休息,按时喝药,朕明日再来看你。素霜,好好照顾公主,有任何事,立刻派人禀报朕。”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掀衣袍,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房门,背影带着一丝落寞与决绝,没有回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西璃昭宁的心,猛地一沉,莫名的空落感席卷而来。
东凌御桀,你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肯罢休?
为什么,偏偏是你?
昔日,让她国破家亡,失去所有温暖,坠入无尽黑暗的,是他的家国,是他身边的人;可如今,日夜守在她身边,给她温暖,护她周全,一点点融化她心中寒冰的,也是你。
这般爱恨交织,让她该如何面对你,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心?
她闭上眼,心底满是纠结与痛苦,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浸湿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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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问流年晚,独守一片心。
御书房之中,此刻静谧无声,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室内摆着一张梨花木棋桌,东凌御桀与东凌御璟相对而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伴着茶香,倒有几分闲适。
东凌御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随意地落在棋桌上,丝毫没有王爷的端庄架子,反倒像个自由自在的纨绔子弟,眉眼间满是随性与不羁。
“皇兄,臣弟答应你的事,可是做到了,母后那边,我已经劝好了,你可得说话算话,答应臣弟的事,可不能忘。”东凌御璟看着棋盘,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对着东凌御桀说道。
东凌御桀端坐在棋桌前,身姿挺拔,依旧是那般威严沉稳,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疲惫。
他葱白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没有落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思绪却早已飘远,显然是心不在焉,不知该将棋子落在何处,满心都是西璃昭宁方才疏离的模样。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桌面,时间就在这细微的动作中,缓缓流逝。
许久,棋子终于落下,落在棋盘上,精准地锁定了全局,胜负已分。
东凌御璟看着眼前的棋盘,顿时垮下了脸,一脸颓废地靠回椅背,摆了摆手,没精打采地说道:“不玩了不玩了,每次跟皇兄下棋,都是你赢,一点意思都没有,臣弟再也不跟你下了。”
说着,他端起一旁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缓了缓情绪,才看向东凌御桀,正色问道:“皇兄,母后她,真的不再阻止你了吗?”
他问的,正是东凌御桀与西璃昭宁之事,此前太后极力反对,觉得西璃昭宁亡国公主的身份,配不上帝王,也有损国体,加之之前校场与太后唱反调,肯定于其发生了芥蒂,东凌御桀无奈,才让弟弟东凌御璟出面,去劝说太后。
“那是自然。”东凌御璟闻言,瞬间挺直了脊背,一脸自豪地拍着胸脯说道,“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母后最疼我了,我跟母后说了许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母后终于松口了,说只要不威胁到江山社稷,不违背祖制,你想做什么,她都不管了,随你心意。”
东凌御桀闻言,眸底闪过一丝释然,看向东凌御璟,微微颔首,语气真诚:“此事,朕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母后也不会这般快松口。”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再说了,皇兄你平日里护着我,我帮皇兄做点事,也是应该的。”东凌御璟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一脸好奇地看着东凌御桀,问道,“不过皇兄,臣弟还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你可得跟臣弟说实话。”
“你想问什么?”东凌御桀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眸看向他,声音平静。
东凌御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皇兄你身为东陵帝王,文韬武略,样貌出众,向来是我国名门淑女、世家千金倾心仰慕的对象,可你向来眼高于顶,多少名门贵女递来心意,你都视而不见,连薛婉言那样的女子,号称东陵第一才女,才貌双全,对你痴心一片,你都未曾多看一眼,可为何偏偏对西璃昭宁这般上心?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皇兄你如此与众不同?”
这是东凌御璟疑惑了许久的问题。若论美貌,东陵国貌美的女子数不胜数,比西璃昭宁明艳的也大有人在;若论家世,她不过是个亡国公主,无权无势;若论温顺,她性子清冷,带着一身棱角,远不如薛婉言那般温柔体贴。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让他这个素来冷冽无情、从不为儿女情长所动的皇兄,动了心,乱了情,甚至不惜与太后对抗,放下帝王的尊严,日夜守在她身边,这般上心,实在让人费解。
东凌御桀看着弟弟满脸好奇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温柔,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浅笑,轻声说道:“待你日后,遇见了那个让你一眼心动、放在心尖上的人,你便会明白,有些心意,无需理由,无关家世、样貌,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便足够了。”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只是因为她是西璃昭宁,是那个让他心疼,让他想要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仅此而已。
“哎,皇兄你这话说的,明明在说你的事,怎么又扯到臣弟身上了,臣弟可没这个心思。”东凌御璟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岔开话题。
东凌御桀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兄长的宠溺,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该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好好管管你,收收你的心性,也省得母后与朕,整日为你操心。朕过些日子,便下旨,为你挑选一位合心意的王妃,如何?”
“别啊皇兄!”东凌御璟一听,瞬间慌了神,连忙摆着手求饶,“臣弟自由自在惯了,最不喜被婚姻束缚,一人逍遥自在多好,况且,皇兄你都尚未成家,臣弟怎么敢越矩,万万不可啊!”
他一副嬉皮笑脸求饶的模样,可东凌御桀一记淡淡的眼刀扫过来,他瞬间收敛了神色,不敢再胡闹。
其实东凌御璟心里清楚,他能这般无忧无虑,做个闲散王爷,不用卷入朝堂纷争,不用理会尔虞我诈,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皇兄,在背后默默为他遮风挡雨,暗中护着他,如同这棋盘上的棋子一般,将他牢牢圈在一个安全的领域里,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所以,他敬重这个皇兄,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追随于他。
看着他这副又怕又怂的模样,东凌御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在外人面前,偶尔还会摆摆王爷架子、耀武扬威的景王,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只稚气未脱的小狼崽,受了委屈,就会板着脸,结结巴巴地来找他帮忙,天真又纯粹。
“皇兄!”东凌御璟见他取笑自己,不由得嘟起嘴,有些不满地喊了一声。
东凌御桀忍着笑,拿起一旁的书卷,假模假样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好了,你身为王爷,要注意仪态,若是被外人看到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皇兄又不是外人。”东凌御璟小声嘟囔了一句。
“把头抬起来。”东凌御桀沉声说道。
东凌御璟连忙抬起头,看着他。
“行了,朕不逼你,婚姻大事,顺其自然,等你日后自己想成亲了,有心仪的女子了,再来找朕,朕定会为你做主。”东凌御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宠溺。
“知道了,谢皇兄!”东凌御璟闻言,瞬间喜笑颜开,眉眼都弯了起来。
看着弟弟这般欢喜的模样,东凌御桀轻轻摇头,心中暗自轻叹。
这只小狼崽,何时才能真正长大,独当一面,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狼王呢?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璃昭宁苍白的脸庞,还有她疏离的话语,眸底的温柔,渐渐被一丝落寞取代。
宁儿,你还要躲我到何时?
无论你心中有多少芥蒂,多少仇恨,我都会等你,等你放下过往,等你愿意接纳我的那一天。
此生,我定护你周全,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