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腐叶铺地,阴雾缭绕,邪修尊者捂着碎裂的肩胛骨,一路踉跄逃窜,每走一步,伤口便涌出黑红色的血珠,沾染在黑袍之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周身黑煞气息紊乱不堪,碎裂的万魂幡残片被他攥在手中,幡面鬼影消散殆尽,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顾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躲进一处隐蔽的山洞,生怕萧辰顺着气息追来。
靠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尊者再也支撑不住,滑坐下来,咬牙撕扯下黑袍下摆,胡乱包扎着渗血的伤口,指节因剧痛而泛白,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玄灵宗的方向,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萧辰……玄灵宗……”
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苦修百年修为,被你毁去大半,伴身至宝万魂幡也碎于你手,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荡平玄灵宗,将你挫骨扬灰,让你宗门上下,尽数沦为我邪功养料,血债血偿!”
嘶吼过后,伤口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强忍痛楚,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黑芒的传信玉符,颤抖着注入残余的阴煞灵气。
玉符微光闪烁,一道阴狠的讯息传向域外邪修总部:“本部尊者遭玄灵宗贼子暗算,重伤垂危,万魂幡碎裂,速派精锐援兵,携蚀骨血阵秘典前来,我要踏平玄灵宗,鸡犬不留!”
传信完毕,尊者再也无力支撑,瘫软在地,为了快速恢复伤势,他双眼赤红,运转邪功。
疯狂吞噬周遭林木生灵的精血。周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大地龟裂,一股股精纯的精血被他吸入体内,气息稍稍稳定,可伤势依旧沉重。
短期内根本无法再次出手,只能蜷缩在山洞中,静静等候援兵,眼中的杀意却从未消减,反倒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玄灵宗内,硝烟早已散尽,却只剩满目疮痍,一片悲壮凄凉。
护山大阵前,尸横遍野,敌我双方的遗体交错摆放,地面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渗入泥土之中,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遍布阵身的裂痕如同狰狞的蛛网,灵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阵基多处塌陷,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如今残破不堪。
灰袍执事长带着数十名轻伤弟子,默默清理着战场,他们动作迟缓,眼眶通红,将牺牲的同门遗体小心翼翼收敛起来,整齐摆放在演武场一侧,白布覆盖,透着无尽的悲痛。
“此战,我宗牺牲弟子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四人,轻伤者尽数带伤值守,丹药、灵材彻底耗尽,兵器灵甲也损毁大半……”
灰袍执事长声音哽咽,将清点好的名册递到萧辰面前,指尖不住颤抖。
“长老,牺牲的同门,都是与我们朝夕相伴的师兄弟啊……”
萧辰接过名册,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若不是他觉醒力量及时,今日宗门便会彻底覆灭,可即便守住了,依旧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厚葬牺牲的同门,立碑铭记,待彻底剿灭邪修,再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阵旁,青袍执事长苏醒过来,浑身缠满绷带,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却执意靠在阵壁上。
指挥着轻伤弟子修补阵纹。他手中握着灵材,一点点嵌入断裂的阵基,动作迟缓却无比坚定。
“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大阵补好,绝不能给邪修留下任何可乘之机,不能让牺牲的同门白白丧命。”
弟子们含泪应和,忍着伤痛,埋头修补阵法,没有一人抱怨。
伤兵营内,更是一片忙碌,哀嚎声、低喘声交织在一起。
苏轻晚双手沾满鲜血,眼底布满血丝,已经整整一日未曾合眼,她不停为重伤弟子敷上疗伤药膏。
喂服仅剩的几颗疗伤丹,声音沙哑却温柔,一遍遍安抚着伤员:“坚持住,很快就会好的,我们一定会守住宗门。”
不少重伤弟子醒来,第一时间不是顾及自身伤势,而是攥着苏轻晚的衣袖,虚弱地问道
“苏师姐,大阵……大阵守住了吗?邪修有没有再来?”。
她轻轻拍了拍弟子的手臂,柔声应道:“守住了,大阵守住了,邪修被击退了,你安心养伤就好,你们别担心”。每当听到苏轻晚肯定的答复,他们才松了口气,安心休养。
萧辰灵力透支未复,周身灵气依旧紊乱,觉醒的混沌灵体暗藏隐患,偶尔会有灵气暴走的迹象,可他根本顾不上自身伤势,强撑着走遍宗门各处,先是前往主殿探望玄灵宗主。
宗主因燃命加持阵法,修为大跌,从原本的金丹境直接跌至筑基境,卧床不起,面色枯槁,见到萧辰,他艰难地抬手,声音虚弱却无比郑重
“萧辰,我宗经此大难,元气大伤,我如今修为尽废,无力主事,宗门防务、大小事宜,尽数托付于你,你一定要……守住宗门,护住剩余的弟子。”
“宗主放心,弟子定不辱命。”萧辰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坚定。
“只要我在,玄灵宗便不会亡。”
离开主殿,萧辰又赶往伤兵营,看着苏轻晚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上前轻声道。
“你已经许久未休息,先歇片刻,这里有我照看。”
苏轻晚摇了摇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声音沙哑。
“丹药已经彻底耗尽,重伤弟子若无丹药疗伤,伤势会愈发严重,我得去后山密林,采摘珍稀疗伤灵草,炼丹救他们。”
萧辰当即皱眉,后山密林边缘尚有零散邪修散兵,危险重重,他连忙阻拦:“太过危险,我派弟子随你一同前往。”
“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又在心里默念一遍,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提醒身旁的两名女弟子。
随手拿起药篓,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休养多日的伤患,而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战士。
她系好药篓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扣得极稳,仿佛这篓灵草就是整个玄灵宗的希望。
“走。”她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叫上两名身手灵活的女弟子,三人匆匆往后山赶去。脚步踏在林间的泥土上,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可每一步都迈得急促、焦灼。
密林之中,藤蔓交错如舞,粗的细的缠绕在一起,垂落的藤蔓像毒蛇的尾巴,轻轻摇曳。
苏轻晚抬手拨开一条垂落的枝蔓,指尖被划出一道细血痕,她却恍若未觉,只专注地探路,目光飞快扫过每一寸地形。
毒蛇、猛兽、零散邪修,每一种都可能瞬间夺走性命。
她们小心翼翼地穿梭,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呼吸声压抑到极致,连灵气运转都不敢过大,生怕引来远处的邪修。
林间的风阴冷刺骨,吹得她们衣袂翻飞,也吹得苏轻晚的心一点点提紧。
“师姐,这边有禁制痕迹。”一名女弟子低声提醒,指尖轻点地面。
苏轻晚立刻凝神,目光扫过林面,心头一紧——这是邪修布下的简易困阵,虽不致命,却能拖延时间,把她们引入陷阱。她暗忖幸好发现得早,否则一旦陷入,后果不堪设想。
“绕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惊险万分地穿过这片危险区域,她们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发现了所需的疗伤灵草。
那几株灵草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在昏暗的密林里如同希望。苏轻晚眼眶微热,伸手摘下灵草,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的不是草药,是同门们活下去的机会。
满满一篓灵草采毕,三人刚准备返程,密林深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轻晚瞬间绷紧神经,手中灵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
两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正是两名邪修散兵,眼神阴鸷,一看便是四处搜掠的残党。
两人看见苏轻晚三人,眼中当即亮起贪婪的光,像是看到了猎物。
“嘿嘿,真是天助我也,送上门的肥羊。”
“一个女修,两个小丫头,正好抓回去炼煞!”
脚步声逼近,煞气隐隐弥漫。
苏轻晚心头一凛,却没有半分慌乱。她知道此刻退无可退,更不能让邪修靠近宗门半步。
心念电转间,她忽然想起后山密林边缘残留的玄灵宗简易阵纹——那是她早年巡查时埋下的备用禁制。
“引动林间阵法!”她瞬间决断,指尖飞快结印。
灵气顺着她的指尖流淌,渗入地面,触到那残留的阵纹。刹那间,林间震动,几道无形的阵壁凭空升起,将两名邪修瞬间困入其中。
“什么东西?!”
“破!”
邪修怒吼,全力轰击阵壁。可那阵纹虽简,却经长年灵气滋养,一时竟难以冲破。
苏轻晚趁机拉着两名女弟子,一刻不敢停,快步冲出阵圈。
林间阵法的禁制光芒闪烁不定,把邪修牢牢锁在其中。苏轻晚回头瞥了一眼,确认邪修一时无法脱出,这才松了口气,可掌心的汗却愈发湿冷。
她们一路疾驰,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前回到了玄灵宗。
踏入宗门范围的那一刻,苏轻晚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却又被一阵更深的疲惫与后怕席卷。
她低头望着满满一篓灵草,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这些草,是同门们的命,也是她拼尽一切才换来的。
心里却又忍不住欣慰:终究,还是赶回来了。
回到丹房,苏轻晚一刻不停,立刻生火炼丹,炉火熊熊燃烧,她守在丹炉旁,精准把控火候,彻夜未眠。
只为尽快炼出疗伤丹药,救治伤员。萧辰放心不下,深夜赶来丹房。
看着她疲惫的侧脸,默默为她注入灵气,助力炼丹,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眼中满是担忧与并肩作战的坚定。
次日清晨,第一批疗伤丹炼成,苏轻晚立刻将丹药送到伤兵营,看着弟子们服下丹药,伤势有所好转,才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一旁,沉沉睡去。
萧辰看着安稳睡去的苏轻晚,又望向残破的阵法与满是伤员的宗门,随即召集两位执事长,下达指令
“即刻安排,轻伤弟子分作两班,一班继续修补阵法,一班进山采摘灵草、狩猎充饥;重伤弟子安心休养,不得擅自行动;将此战缴获的邪修兵器、三宗残兵装备尽数整理,送往邻郡商行变卖,换取丹药灵材与阵基材料,三日之内,务必让护山大阵恢复三成防御力,随时备战!”
“谨遵长老令!”两位执事长齐声领命,立刻着手安排,宗门上下,虽历经劫难,却士气未散,全员含泪休整,只为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密林山洞中,域外邪修使者带着五十名精锐邪修,已然赶到洞口。使者身着黑袍,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枚漆黑的丹丸与一卷泛着血光的秘典
“尊者,总部听闻您遇袭,特派我等前来助您,此乃疗伤邪丹,可助您快速恢复伤势,这是蚀骨血阵秘典,以生灵精血为引,布成之后,可破天下所有防御大阵,区区玄灵宗护山大阵,不堪一击。”
邪修尊者接过邪丹,一口服下,丹药入腹,一股精纯的邪力席卷全身,伤口剧痛渐渐消散,气息快速恢复。他翻开蚀骨血阵秘典,看着上面阴狠的阵法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阴恻恻道
“好!好一个蚀骨血阵!等我彻底养好伤,便布下此阵,这一次,我要让萧辰眼睁睁看着玄灵宗化为炼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五十名邪修精锐悄然散开,在玄灵宗外围布下暗哨,悄悄集结,一股比先前更加浓烈的阴煞气息,缓缓朝着玄灵宗逼近。
深夜,萧辰立于残破的阵眼之上,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他忽然眉头紧锁,感知到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股异常浓烈的阴煞气息,比之前邪修尊者带来的气息更加诡异、更加恐怖。
他望着密林方向,眸色冷冽,心中暗道:邪修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将会是更加惨烈的终极之战。
萧辰握紧双拳,周身残存的灵气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