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大伙突然没了声音,懒散的趴在地上,呆呆看着大河。
阿瞒拍了拍井盖的肩头,“怎么样,这里好吧,嘿嘿”,这一拍才看清他有多瘦。初次见面,这只大狗至少五、六十斤,如今形销骨立,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只大耗子。
井盖笑着说道,“你们就住这里啊,我住你们对面,再往东一些”,说着起身蹲在地上看着东边。不知道是在缓和情绪,还是在思念家人。
“你肯定能找到的”,阿瞒蹲在他旁边,一起守望着什么。
“借你吉言,嘿嘿”,井盖恢复了平静,转头看看大树,已快秋末。
阿瞒突然想起了什么,“阿福呀,于奶奶不在家吗?”
“在家呀,咋了?”,阿福回答着。
“谭姑娘呢?”,阿瞒想什么,转头问道。
格鲁也反应过来了,赶紧站起身。
“放心,昨天打电话说今天晚上接我们”,红豆打了个哈欠。
阿瞒转头看向西边,太阳正在回家的路上,半截脑袋已经扎进大山,再有一会儿就能摸到床沿了。大伙太高兴了,都忘了时间。
格鲁拽起红豆,埋怨道,“快走啊,你不早说”
“啊?你不也听到了吗?”,红豆很是不满,这里忘记时间的不止他一个,“胖子,你也不提醒我啊”
阿福一脑袋委屈,是你要回家,我又不回你家。
阿瞒耸着鼻子在他们身上闻了闻,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了,让你家谭姑娘洗去吧,又对井盖和点点说道,“你们歇着,我先送他们回去”
格鲁却是满不在乎的说道,“镇子里最恶的人还在坑里呢,不会有事的,有我呢”
阿瞒想了想,也是,经历了这么一遭,还有人能拦得住他们吗?当然有,却不在镇里。
“那明儿再去找你们”,阿瞒说道。
毛孩子依依不舍的拥抱道别,格鲁带着阿福和红豆,踩着夕阳的尾巴下了山坡,向阿福家走去。
“你刚才说,恶人在坑里,什么意思?”,红豆眨着眼睛问格鲁。
“是哎,屠子被阿瞒折腾的不轻。呃,很惨,很惨,回去再说吧”,格鲁又想起那个臭水池,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真有地狱,八成就那样”
格鲁算是蒙对了,民间有十八层地狱之说,第七层,刀山地狱,亵渎神灵、滥杀生灵(包括动物)者即入此狱。说起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以此为题材的景点也不少,除了最有名的重庆丰都,还有宁夏中卫的高庙,值得一看。
阿福和红豆都来了精神,“那咱们快些走”,逐渐加快步伐,慢慢跑了起来。
阿瞒他们都站在山坡上,目送伙伴们离开,直到远去,渐渐消失。
“你们这关系可不一般,他们能冒死来帮忙,真的很棒”,井盖心里是极其赞许的。他也流浪,除了和自己的家人外,几乎没有伙伴。
“那当然”,安心骄傲回答着。
“说说你们,有什么打算?”,阿瞒问着井盖,也在问点点。
“收留一段时间呗,等我恢复了,我要去找他们”,井盖大大咧咧的说着。
“你就一流浪狗,除了我们谁还要你呀,哈哈”,阿瞒和安心都乐了。
井盖也是爽朗的哈哈大笑,点点沉默不语。
阿瞒走到点点身边,歪着脑袋问着,“你是没想好去哪?还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点点有些愣神,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啥?
“把你的脑袋摆正吧,这么大的个头,卖萌是没前途的”,阿瞒说完,伸出两只爪子帮他把脑袋摆正,“没想好就待着吧,啥时候想好了啥时候说”
点点咧开嘴角笑了,不过,露出的尖牙却太可怕。
“先说了,我可没钱养你们,咱们得去抓田鼠”,阿瞒笑着说道。
“你这身上也藏不了一个钢蹦”,井盖乐了。
哈哈,毛孩子都乐了,这是死里逃生,再次迎回生活的喜悦。
格鲁和阿福、红豆刚回到家,于奶奶后脚就拎着菜篮子回来了,看到三个毛娃都在,乐呵呵撸起袖子给他们做饭。其实格鲁和红豆算是逃过一劫,中午谭姑娘想给于奶奶打个电话问问,又一想也不能天天打电话问,显得不放心人家似的,算了。
说到这里,很多不养宠物的人可能不理解这种行为,解释一下。有一年临近春节,我们小区连着丢了两只小狗,都是让人偷偷摸摸抱走,然后等着犬主贴悬赏通告。我们那时候也紧张,遛狗时看的特别紧。有天晚上,迷迷瞪瞪躺沙发上就睡着了,又迷迷瞪瞪做了个梦,梦到带我家狗去了某个地,突然内急,就把他栓到车门把去厕所,回来一瞅,没了。哎呀,我楼上楼下跑着找,急呐。跑的气喘吁吁,喊的嗓子冒烟,然后醒了。一睁眼,看见我家金毛就趴在我脚边呼呼大睡,我那个气,伸手就给他一巴掌,你丫也不言语一声啊。然后,狗懵圈,人傻眼,大概就这样子。大伙就当一笑话看看,还是提醒下,出门遛狗拴绳,临近春节要注意。
说回正题,阿福和红豆、格鲁跟于奶奶玩了一会儿,就趴在阿福大垫子聊了起来。当然,红豆和阿福最关心他们走后又发生了什么。说实话,格鲁心里还是拒绝再回忆的,又不能不说,先是深呼吸平抚下情绪。阿福和红豆也不急,围在她身边慢慢等着。他们所认识的格鲁,一向是心直口快、干脆利索,这一定是她难以接受的事情。格鲁长舒一口气才慢慢讲了起来,讲着阿瞒和大黑猫怎么去当诱饵,讲着他们怎么打埋伏,讲着臭水坑里有什么,讲着屠夫怎么掉下去的。最后,阿瞒又把手机给扔下去。阿福和红豆瞪圆了眼睛,面部表情像捏橡皮泥急速变化,。
“他干嘛要把手机要扔下去呀”,阿福虽然紧张,还是不理解。
“阿瞒说生死由命”,格鲁说道。
“切,扯淡”,红豆撇了撇嘴角,“屠夫要是死了,阿瞒不介意,你和安心可都是杀人凶手,你能接受吗?安心能接受?”
“诶?真是这样”,格鲁一歪脑袋,“反正井盖和点点没啥压力”
“哎呀,你俩要是遭了这罪也恨不得屠夫死”,红豆解释着,“不管怎么说,安心也是人养大的,即使她被主人扔进河里,她有过抱怨吗?你也是呀”
“有道理”,阿福和格鲁使劲点了点头。
“还有个更大麻烦啊”,红豆端端正正的趴好,看着格鲁说道,“还记得她以前玩游戏,就是手指头戳你,还嚷嚷着什么葵花点穴手,什么任督二脉,让你装死”
“怎么了呀”,格鲁没理解,不就一游戏吗?
“阿瞒跟黑蒙打了一架,也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似乎有了啥变化?”,红豆解释道。
“切,想啥呢?那是小说,阿瞒是猫,你编小说啊”,格鲁反驳。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阿瞒现在不跟人玩命了,是想着法折腾人”,红豆很认真的说道,“他本来就有那个能力,心思也细”
“那又怎样?聪明点不好吗?”,格鲁还是没明白。
“你真是越大越没脑子”,红豆连忙说道,“咱们小时候去爷爷家玩,爷爷骂她,你打开爷爷的公文包,叼出里面的文件扔进马桶,还摁了冲水,还记得不?”
“哈哈,记得”,格鲁大笑,又歪着脑袋晃晃屁股,很是委屈的说道,“结果挨了顿打,好像是啥重要的公文,唉”
“是啊,咱家谭姑娘说爷爷跑了半个月才补齐”,红豆说道,“你在想想阿瞒?”
噌~~~
格鲁站起身子,嘴里嘟囔着,“哎呀,回来的路上我们还说这事了,我咋就忘了,回头咱们得看着点,别再让她找阿瞒和安心的麻烦了”
“回头还得跟阿瞒聊聊,别真想个啥点子,把咱家谭姑娘扔河里”,红豆担心的说道。
“你们说啥呢?阿瞒怎么着也不会对你家主子下手啊,他顶多絮叨两句”,阿福说道,“只要你们还是谭姑娘的猫和狗就不会”
“为啥?”,红豆问道。
“这不很简单吗?不管你家谭姑娘还是奶奶,他们有事咱们就会伤心”,阿福说道,“阿瞒能用性命保护我们,就不会看着我们难过”
“有道理”,格鲁点头。
“不管怎么着,我还是不想阿瞒练个什么白骨爪变成屠夫”,红豆不无担心的说道,“每天打打杀杀咱们也受不了呀”
“有道理”,格鲁点点头,“他做的事,还是挺可怕的”
阿福和红豆想了想,这话说得没错,阿瞒是他们最好的伙伴,他们不想看到阿瞒变成屠夫,变成恶魔,可有什么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