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雾云给雾馨焤遽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手臂上的印子。
五个指头。小小的,像孩子的手。但不是雾馨焤遽自己的手——他的手没那么大。雾云盯着那个印子,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她不知道这是谁的手。印子是淡青色的,像淤血,又像被什么东西攥过。不疼——她按了按,雾馨焤遽没有反应,还在玩手里的珠子。
但印子在。五个指头,清清楚楚。
雾云把雾馨焤遽的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个印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说了,就真的有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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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雾潜看见了。
他每天来西跨院,每天抱雾馨焤遽。雾馨焤遽伸手抓他衣领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臂上的印子。五个指头,淡青色。
雾潜的手顿了一下。他握住雾馨焤遽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印子不止一个。手臂上有,手腕上也有。旧的,新的,叠在一起。像有人每天晚上攥着他的手,攥了一夜。
“雾妈妈。”雾潜的声音很平静。
雾云从里屋出来,看见他盯着雾馨焤遽的手臂,脸色一下子白了。
“什么时候有的?”雾潜问。
雾云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今……今天早上看见的。但之前……之前可能就有,我没注意。”
雾潜没有说话。他把雾馨焤遽的袖子放下来,把孩子抱起来,走到窗前。雾馨焤遽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手臂上有印子,不知道大人在怕什么。他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天真无邪。
但他的手上有印子。五个指头。谁的手?
雾潜把碎珠从衣襟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的,被他的体温捂温了。他看着雾馨焤遽的手臂,看了很久。
“今晚我守着。”他说。
雾云没有说不用。她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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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雾潜坐在雾馨焤遽的小床边,腰间的佩剑没有解下。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孩子脸上。雾馨焤遽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均匀,小手攥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
雾潜盯着他的手臂。袖子遮住了印子,但他知道那里有。五个指头,淡青色。
半夜。雾馨焤遽没有醒。
铜铃没有响。
但雾潜感觉到了——凉。不是从天花板上下来的,是从雾馨焤遽身上发出来的。那股凉意,像一只手,攥着雾馨焤遽的手臂。
雾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没有拔剑,只是按着。他盯着雾馨焤遽的手臂——袖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孩子的手在动,是袖子在动。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了一下。
雾潜伸出手,轻轻掀开雾馨焤遽的袖子。手臂上,那个印子还在。五个指头,淡青色。但印子旁边,多了一个新的。也是五个指头,颜色更深,像是刚攥上去的。
雾潜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那个新印子,盯着它。印子没有消失,没有变淡。它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悬在横梁上,低着头,看着雾馨焤遽。它在看,它在攥,它在留下印子。
雾潜没有动,没有出声。他坐在椅子上,手按着剑柄,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雾馨焤遽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雾潜,笑了。
“爹。”
雾潜把他抱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袖子上滑,露出那些印子——旧的,新的,叠在一起。雾潜看着那些印子,看了很久。
“少主。”他说,“疼吗?”
雾馨焤遽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疼”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雾潜都在。那就够了。
雾潜把他放下,站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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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魄在游廊上等他。
“又有了?”她问。
“嗯。”
“几个?”
“新的一个。”雾潜说,“在旧的那排旁边。”
雾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看见了?”
“感觉到了。”雾潜说,“凉。从雾馨焤遽身上发出来的。像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臂。”
雾魄沉默了片刻。“今晚我守。”
“不用。”
“我不是替你守。”雾魄说,“我是想看那个东西怎么攥的。”
雾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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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雾魄守在西跨院。她没有坐在椅子上,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雾馨焤遽的小床边,离他很近。腰间的剑没有解下,手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拔剑。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孩子脸上。雾馨焤遽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均匀。雾魄盯着他的手臂,盯着那截袖子。
半夜。雾馨焤遽没有醒。铜铃没有响。
但雾魄感觉到了——凉。从雾馨焤遽身上发出来的。不是冷,是凉。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雾魄的手按上了剑柄。她盯着雾馨焤遽的手臂——袖子动了一下。不是风吹,不是孩子翻身,是袖子在动。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了一下。
雾魄没有掀开袖子。她不需要看。她知道,那里又多了一个印子。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雾馨焤遽的手臂上。隔着袖子,她摸不到那个印子。但她摸到了那股凉意。冰凉的,像一只手,攥着雾馨焤遽的手臂。
雾魄没有缩手。她把手按在那里,按了很久。
“我知道你在。”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那股凉意还在。
“你敢动他,”雾魄说,“老娘砍了你。”
那股凉意散了。
雾魄把手收回来,盯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个东西在看她。她没有怕。她是雾魄,雾家暗卫二把手。她不怕活人,也不怕死人,更不怕看不见的东西。
“滚。”她说。
没有人回答。但那股凉意没有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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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雾魄去找雾潜。
雾潜在东跨院的石桌旁坐着,手里转着那颗碎珠。他看见雾魄进来,抬起头。
“怎么样?”
“我跟它说了句话。”雾魄说。
雾潜看着她。
“我说,‘你敢动他,老娘砍了你。’”雾魄说,“然后它走了。”
雾潜没有说话。
“至少今晚走了。”雾魄说,“明晚不知道。”
雾潜把碎珠收回衣襟,站起身。“明晚我守。”
“一起。”雾魄说。
雾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他们都知道,那个东西不会就这么走了。
它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