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云发现,雾馨焤遽开始对着空气笑了。
不是偶尔,是每天晚上。半夜醒来,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像在看什么。雾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白墙,横梁,一盏灭了的灯。但雾馨焤遽在看。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雾云不敢问。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她带大了十几个孩子,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半夜醒来会哭,会叫,会要找娘,要找乳母。但雾馨焤遽不哭,不叫,不找人。他只是笑。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笑。
第一天晚上,雾云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天晚上,她特意起来看了一眼。雾馨焤遽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咯咯的笑,是安静的、无声的笑。像有人在他面前逗他,但她看不见那个人。
第三天晚上,雾云没有睡。她坐在外间,竖着耳朵听。半夜,雾馨焤遽醒了。没有哭声,没有叫声,只有呼吸声。然后她听见——“嗯。”像在回应什么。
雾云的后背开始发凉。她不敢进去,不敢看,甚至不敢呼吸。她坐在外间,睁着眼睛,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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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雾云去找了雾潜。
她站在东跨院门口,手在发抖。雾潜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的脸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十七少……”雾云的声音发紧,“他晚上会醒。不哭不闹,对着天花板笑。”
雾潜没有说话。
“我看了三天了。”雾云说,“每天晚上都是。他笑,像有人在逗他。有时候还会‘嗯’一声,像在跟人说话。但是……那里没有人。”
雾潜沉默了片刻。“今晚我去看。”
雾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雾统领。”
“嗯。”
“十七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雾潜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但雾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雾云没有再问。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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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雾潜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坐在西跨院里间的椅子上,腰间的佩剑没有解下。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雾馨焤遽的小床上。雾馨焤遽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均匀,小手攥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
雾潜盯着他,盯了很久。
半夜。雾馨焤遽醒了。
没有哭声,没有叫声。他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浸了水的石子。他没有动,没有翻身,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在笑。
雾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花板上有横梁,有一盏灭了的灯,有几道细小的裂缝。什么都没有。但雾馨焤遽在看。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雾潜没有出声。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呼吸压到最低。他看见雾馨焤遽的嘴唇动了一下——“嗯。”很轻,很轻,像在回应什么。
雾潜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雾馨焤遽看的方向——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到了。那股凉意。不是从雾馨焤遽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天花板上下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悬在横梁上,低着头,看着雾馨焤遽。
雾馨焤遽在跟它说话。
雾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没有拔剑,只是按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杀看不见的东西的。
雾馨焤遽又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雾潜坐在椅子上,手还按着剑柄。他没有动,没有走,就那么坐着,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雾潜站起身,走到雾馨焤遽的小床边。雾馨焤遽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雾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的,暖的,正常的。没有那股凉意。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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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魄在游廊上截住了他。
“怎么样?”她问。
雾潜没有停下脚步。“他在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雾魄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你看见了?”
“没有。”
“感觉到了?”
雾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凉。从天花板上下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悬在横梁上,低着头看他。”
雾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雾潜的眼睛,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无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潜。”
“嗯。”
“你信吗?”
雾潜看着她。“信什么?”
“信有看不见的东西。”
雾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游廊外面的天,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感觉到了。”
雾魄没有再问。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去歇一会儿。今晚我守。”
“不用。”
“我不是替你守。”雾魄说,“我是想看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雾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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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雾魄守在西跨院。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腰间的剑没有解下。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像铺了一层霜。
雾馨焤遽睡得很沉。雾魄盯着他,盯了很久。半夜。雾馨焤遽醒了。没有哭声,没有叫声。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起来。
雾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了——凉。从天花板上下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悬在横梁上,低着头,看着雾馨焤遽。
雾魄的手按上了剑柄。她没有拔剑,只是按着。
雾馨焤遽笑了一下。“嗯。”他在回应什么。
雾魄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她感觉到了。
雾馨焤遽闭上了眼睛,睡着了。那股凉意也散了。
雾魄站在门口,手还按着剑柄。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去找雾潜。
雾潜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转着那颗碎珠。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潜。”
雾潜抬起头。
“我信了。”雾魄说。
雾潜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里有东西。”雾魄说,“我摸不到,看不到,但我感觉到了。”
雾潜把碎珠收回衣襟,站起身。“睡觉。”
“你睡得着?”
雾潜没有回答。他走了。
雾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像铺了一层霜。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老娘的人,”她低声说,“护谁不是护。”
然后她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睡着。她一直在想那个东西。悬在横梁上,低着头,看着雾馨焤遽。它在看什么?它想做什么?
雾魄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管你是什么东西,”她说,“你敢动他,老娘砍了你。”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月亮很亮。西跨院里,雾馨焤遽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他不知道有人在为他守夜。也不知道有东西在看他。
他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天真无邪。
但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