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的灭亡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沐剑旗的百万大军在函谷关下只用了三天就突破了白起的防线。第一天，燕军用投石车和箭雨压制关上的守军，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头，箭矢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过来。秦军的弓弩手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在墙垛后面缩着，偶尔探出头射一箭，又赶紧缩回去。
第二天，燕军架起云梯，开始攻城。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燕军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秦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用滚油往下浇，用长矛往下捅。燕军的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小山，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第三天，燕军突破了城门。不是用攻城槌撞开的，而是用火烧开的。他们把火油浇在城门上，点着火，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厚重的木门烧成了一堆焦炭。不是秦军不够勇猛，那些在函谷关坚守了三天的秦军士兵，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每一个人都杀了十几个敌人，每一个人都流干了最后一滴血。而是燕军太多了。
百万人，就算一人扔一块石头，也能把函谷关填平；就算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守军淹死；就算一人砍一刀，也能把城墙砍倒。白起在函谷关坚守了三天，杀了三万燕军，但燕军还有九十七万。三万换九十七万，他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燕军涌来的速度。他的守军从五万减少到了两万，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粮草也快吃完了，从咸阳运来的粮食越来越少，被燕军的骑兵截断了好几次。第四天清晨，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回咸阳。”白起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最后一战，在咸阳打。函谷关守不住了，武关也守不住了，所有的关隘都守不住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退回去，在咸阳城里打最后一仗。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两个是一双。”
秦军的两万残兵从函谷关撤退，日夜兼程，向咸阳方向疾进。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黑暗中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他们的铠甲破了，他们的刀卷刃了，他们的箭射光了，他们的粮食吃完了。但他们还在走，因为白起说，回咸阳，打最后一仗。沐剑旗的百万大军紧随其后，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函谷关以西的所有城池和关隘。每一座城池，看到燕军的旗帜就投降；每一座关隘，看到燕军的骑兵就跑。没有人抵抗，因为没有人能抵抗。百万大军，不是百万头猪，是百万个拿着刀枪的士兵。
咸阳城的围城战只持续了一天。不是咸阳城不够坚固，这座城的城墙高四丈，厚三丈，护城河宽五丈，深两丈，城墙上架满了弩机和投石车，是天下最坚固的城池之一。而是秦军已经没有力气守了。两万残兵，面对百万大军，就算一人守一丈城墙，也守不住。沐剑旗没有强攻，只是围而不攻。他不想让士兵们白白送死，那些跟着他从东北一路打过来的兄弟，已经死了太多了，他不想再让他们死在咸阳城下。他也不想让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战火中化为灰烬，咸阳是秦国的国都，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有太多的历史，太多的文化，太多的记忆。烧了，就再也没有了。
城里的百姓在当天下午就打开了城门。不是燕军撞开的，不是用攻城槌撞开的，不是用火烧开的，而是城内的百姓自己打开的。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从函谷关失守的那一天就在等，从白起撤退的那一天就在等，从燕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就在等。他们等燕军来，等战争结束，等新的主人。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冲到城门边，搬开了顶门杠，拉开了门闩，推开了沉重的城门。夕阳从城外涌进来，照亮了昏暗的城门洞，照在那些疲惫的、绝望的、麻木的脸上。
沐剑旗骑着黑色的战马，缓缓地走进了咸阳城。他的身后，十万女真骑兵鱼贯而入，弯刀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城里的百姓站在路旁，沉默地看着这支胜利的军队，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座无声的雕像。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秦国王宫是最后一个被攻破的地方。王宫的城墙比咸阳城的城墙更高、更厚，王宫的守卫比咸阳城的守军更精锐、更忠诚。但他们没有抵抗。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抵抗，而是因为嬴美华下令了。她说：“不要抵抗了。让他们进来。”沐剑旗站在王宫门前，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急于进去，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嬴美华和白起在王宫顶层套房的卧室里，最后一次发生了关系。两人赤裸着身体，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两棵纠缠了二十多年的老树，根系早已长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床单是白色的，被褥是柔软的，枕头是蓬松的。他们躺在一起，像一对普通的夫妻，而不是一个即将亡国的国君和一个即将战死的将军。
“白哥哥，”嬴美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对着空气说的，“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下辈子，我不想当国君了，也不想玩什么游戏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找一个普通的工作，嫁一个普通的男人，过普通的日子。”
白起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但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能。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将军，你还做我的王。你不当国君了，我就不当将军了。我们一起做普通人，一起过普通的日子。”
嬴美华笑了。不是那种职业化的、标准化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温暖和些许柔软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但很好看。她抬起头，吻上了白起的唇。两人舌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久到夕阳的余晖渐渐暗淡，久到夜色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们还在拥吻。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高处飘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公告：秦国王宫已被摧毁。秦国灭亡。秦国国君嬴美华、秦国相国白起已被移除游戏。当前剩余国家：1个。剩余玩家：2人。”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将两人包裹其中。那光很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母亲的手，像一切温暖的、让人想要流泪的东西。他们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拥抱着，像两棵在风中相依了二十多年的老树，终于等到了落叶归根的那一刻。光芒消散的时候，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床白色的被褥，那对蓬松的枕头，那两道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人躺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