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的百万大军在三个月后集结完毕。
沐剑旗站在沈阳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沉默了很久。这百万人里，有十万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女真骑兵，他们穿着皮甲，挎着弯刀，背着角弓，骑术精湛，箭法如神。
每一个人都是从东北平原的黑土地上走出来的勇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无数伤疤，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杀意。他们是沐剑旗的心血，是燕国的骄傲，是天底下最强的骑兵，没有之一。
有二十万是从东北平原上招募的新兵，他们年轻，有朝气，有力气，但没有打过仗，没有见过血。他们站在队列里，握着刀枪，眼神里有兴奋，也有紧张。他们不知道战争有多残酷，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不知道战场上的血会流成河、尸体会堆成山。但他们相信沐剑旗，相信跟着他就能赢。有七十万是从齐国、赵国、魏国、楚国的新占领土上征发的民夫。
他们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血。他们有的以前是农民，扛着锄头种地；有的以前是工匠，拿着锤子打铁；有的以前是商人，拨着算盘算账。但现在，他们都拿起了刀枪，穿上了铠甲，站到了队列里。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不知道为谁而战，不知道赢了会怎样、输了会怎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相信沐剑旗。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才能，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名气，而是因为他赢了。他从燕山北麓赢到华北平原，从华北平原赢到邯郸城下，从邯郸城下赢到临淄城外。他赢了所有的仗，打败了所有的对手。跟着他能赢，跟着他能活，跟着他能回家。
夏思凝站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她的目光和他一样，落在城外那百万大军上。百万大军，不是一百万个人，而是一百万条命。这一百万条命，有的是她的子民，有的是她的士兵，有的是她的兄弟姐妹。她要对他们负责，她要带他们回家。“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沐剑旗点了点头。“准备好了。等了二十三年了，从游戏开始的第一天就在等。等那些大国互相残杀，等那些强国两败俱伤，等那些对手一个一个地倒下。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面对百万大军，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燕国的将士们，这是最后一战。打赢了，我们就回家了。回沈阳，回蓟城，回燕云十六州，回我们来的地方。你们中有的人来自东北平原，有的人来自华北平原，有的人来自山东半岛。不管你们来自哪里，只要打赢了这一仗，你们就能回家。回到你们的父母身边，回到你们的妻儿身边，回到你们的田地和房屋身边。”
百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在山谷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散。“回家！回家！回家！”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秦国的咸阳城里，嬴美华站在王宫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咸阳城上。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这片海洋是她用二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每一盏灯背后都是她的心血，每一寸土地都是用秦人的鲜血换来的。咸阳城的城墙是她下令加固的，咸阳城的街道是她下令拓宽的，咸阳城的学堂是她下令修建的，咸阳城的粮仓是她下令填满的。她记得每一座建筑的建造过程，记得每一个官员的名字，记得每一场战役的细节。现在，这片海洋即将被燕国的铁蹄踏碎。
百万燕军，分三路向西推进，一路从函谷关正面进攻，一路从武关侧翼迂回，一路从黄河以北绕道。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像三把烧红的尖刀，同时捅进了秦国最柔软的腹部。函谷关的守军不到两万，武关的守军不到一万，黄河以北的防线更是形同虚设。挡不住，守不了，赢不了。
白起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全息地图上那条正在向咸阳推进的蓝色箭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沉重。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还有没有援军？还有没有退路？算来算去，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没有援军，没有退路。秦国被包围了，四面都是敌人。东边是燕军的主力，北边是燕军的骑兵，南边是燕军的偏师，西边是大漠。插翅难飞。
“守不住的。”白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嬴美华说的。“函谷关守不住，武关守不住，咸阳也守不住。燕军有百万，我们只有十万。十倍的优势，就算孙膑复生、廉颇在世、李牧重生，也打不赢。”
嬴美华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灼烧感，像一把小火苗在她的身体里燃烧。她将空杯子放在窗台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转过身来，面对白起。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白起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不甘，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些许释然和些许温柔的东西。像一个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终点；像一个游了太久的泳者，终于摸到了岸边；像一个活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就不要守了。”她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来。“守不住了，就不守了。打不赢了，就不打了。最后的时间，我想和你在一起。二十三年了，从游戏开始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在一起。八千多个日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我不后悔。”
白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嬴美华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她的手心里有汗，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窗外，咸阳城的万家灯火还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天边，燕军的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在向咸阳城蜿蜒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