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主力被歼灭的消息传到秦军大营的时候,白起正在和将领们讨论进攻路线。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停在齐军覆没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二十万齐军,一天之内就没了。不是两天,不是三天,是一天。沐剑旗的骑兵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猛,更难以捉摸。田忌虽然不如孙膑,但也不是庸将,二十万大军,就算是二十万头猪,一天也抓不完。但沐剑旗一天就抓完了。这个人不是人,是神,是骑神。
白起知道,他的十五万秦军也挡不住沐剑旗。不是因为他不会打仗,他的战术素养天下第一,他的指挥能力无人能及,他的战场经验无人能比。而是因为他的兵种被克制了。秦军是步兵为主,骑兵为辅,适合在山地和城池中作战,不适合在平原上与骑兵对决。步兵对骑兵,就像长矛对弓箭,你还没碰到他,他就已经把你射成了刺猬。而沐剑旗的骑兵,是天底下最精锐的骑兵,没有之一。那些女真骑兵,每一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勇士,骑术精湛,箭法如神,刀法凌厉。他们从东北平原的黑土地上走来,带着草原的风,带着森林的雨,带着冰雪的寒。
但他没有退路。退,赵国亡。赵国亡了,燕国就得到了赵国的土地、人口和资源,燕国的实力就会翻倍。再退,秦国亡。秦国亡了,这个游戏就结束了。他必须在这里挡住沐剑旗,哪怕挡不住,也要拖延时间,让赵国的廉颇有时间调整防线,让齐国的姜子衡有时间重新组织军队。哪怕多拖一天,多拖一个时辰,多拖一刻钟,都是好的。
白起在平原上布下了战阵。十五万秦军排成密集的方阵,长矛如林,每一根长矛都笔直地指向天空,密密麻麻,像一片银色的森林;盾牌如墙,每一面盾牌都紧紧地挨在一起,连成一片,像一面铜墙铁壁;弓弩手在阵后列队,弩机已经拉满,箭矢已经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战阵的正面是一道由拒马和铁蒺藜组成的防线,拒马是用粗木钉成的三角架,上面削尖了头,马撞上去就是死;铁蒺藜是用铁铸成的四角钉,随便怎么扔都有一个角朝上,马踩上去就是废。白起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道防线上——如果防线被突破,秦军就完了。步兵方阵挡不住骑兵冲锋,再密集的方阵也挡不住,因为马不会怕,马只会往前冲。
沐剑旗的骑兵在秦军阵前停了下来。他骑着黑色的战马,站在一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秦军的阵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白起不愧是白起,布阵比田忌高明太多了。田忌的阵型虽然标准,但死板,缺乏变化。白起的阵型灵活,有弹性,有层次。拒马和铁蒺藜挡住了正面,长矛方阵挡住了中路,盾牌墙挡住了箭雨,弓弩手提供了火力支援。这道防线不是硬冲能冲过去的,需要动脑子。
沐剑旗改变了战术。他没有正面冲锋,而是派出了小股骑兵,从两翼不断地骚扰秦军的阵线。一千人一队,从左边冲过来,射一阵箭,然后退回去;从右边冲过来,射一阵箭,然后退回去;从左边再冲过来,再射一阵箭,再退回去。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倾泻在秦军的方阵上,秦军的士兵举着盾牌,躲在拒马后面,不敢露头。骚扰持续了整整一天,秦军的士气在一点一点地消耗,士兵们的体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弓弩手的箭矢也在一点一点地减少。白起知道,沐剑旗在消耗他,在磨他,在等他犯错。他不能犯错,他一步都不能错。
第二天,沐剑旗发动了总攻。不是正面冲锋,而是两翼包抄。六万骑兵分成两路,一路从左翼迂回,一路从右翼迂回,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秦军最薄弱的两肋。秦军的两翼没有拒马,没有铁蒺藜,只有薄薄的几排步兵。那些步兵在燕军骑兵的冲击下瞬间崩溃,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白起的步兵方阵在骑兵的冲击下出现了松动,前排的士兵被燕军的弯刀砍倒,后排的士兵被燕军的箭雨压制,整个方阵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片。有人试图组织反击,但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燕军的骑兵冲散了;有人试图逃跑,但四面八方都是燕军的骑兵,跑都跑不掉;有人试图投降,但燕军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一刀一个。
白起站在中军,看着两翼接连崩溃,脸色铁青。他的左翼没了,右翼也没了,只剩下中军还在苦苦支撑。他知道,这一仗输了。不是输在战术上,不是输在指挥上,而是输在兵种上。步兵对骑兵,在平原上,就是送死。他拔出佩剑,带着中军的亲兵,向沐剑旗的中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他不求打赢,一万对一万,兵力相等,但装备劣势,兵种劣势,打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只求一件事——杀了沐剑旗。只要沐剑旗死了,燕军就会群龙无首,就会混乱,就会崩溃,秦国就能赢。
沐剑旗看到了白起的冲锋。那一万亲兵是秦军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人都是跟着白起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无数伤疤。他们骑着最好的马,穿着最好的甲,拿着最好的刀。他们像一道洪流,从秦军的中军涌出,朝着沐剑旗的方向冲来。白起骑在黑色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沐剑旗。沐剑旗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犹豫。他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夹紧马腹,迎着白起冲了上去。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刀光一闪,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而短暂。白起的佩剑被磕飞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插在泥土里。沐剑旗的弯刀划过了白起的胸口,刀锋从左到右,划破了铠甲,划破了皮肉,划破了肋骨。白起从马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染红了他的白发,染红了他的战袍。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不是死亡的光芒,而是回城的光芒。白起在最后一刻启动了回城功能,逃回了咸阳。但他的十五万秦军,已经全部留在了战场上。那些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那些在蓝田、在伊阙、在河西、在河东、在函谷关出生入死的兄弟,大部分都死在了这里。有的被弯刀砍死,有的被长矛捅死,有的被箭射死,有的被马踩死。他们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平原,从这头铺到那头,横七竖八,密密麻麻。